她站起身,没有像往常一样跳脱地打招呼,只是静静地看着王龙,嘴唇抿得紧紧的。
“十三妹。”王龙走到她面前,打量了她一下。
比起前几天在拳馆见到时,她似乎瘦了些,脸色也有些苍白。
但眼神里的那种死寂和冰冷已经散去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仇恨淬炼过的、更加坚硬的意志。
“龙哥……”十三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她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王龙面前!
“十三妹,你……”小结巴惊呼。
十三妹没有理会,她抬头看着王龙,眼中泪水滚滚而下,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疯狂。
“龙哥!多谢你收留我,帮我老爸办身后事!
这个恩情,我十三妹记一辈子!
我求你,帮我报仇!我要咸湿死!我要亲手杀了他!
只要你肯帮我,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无二话!”
王龙看着跪在面前、泪流满面却眼神凶狠如狼的女孩,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但的确欣赏她这份狠劲和决绝。
他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女儿家也一样。”
王龙声音平淡。
“咸湿的命,我会给你。但不是现在,也不是让你去拼命。”
“为什么?!”十三妹激动道。
“我可以的!我……”
“你可以什么?”王龙打断她,目光锐利。
“拿把刀去旺角砍他?还是找人打黑枪?然后呢?
被联合的人追杀到死?让你老爸在地下都不安心?”
十三妹被问得哑口无言,只是死死咬着嘴唇,鲜血渗了出来。
“报仇,不是送死。”王龙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放缓。
“咸湿坏了规矩,打了洪兴的脸,就算没有你,我也不会放过他。
但怎么动他,什么时候动,要听我的。
我要的,不是杀一个咸湿,是让整个联合社团,都为这件事付出代价。你明白吗?”
十三妹怔怔地看着王龙,看着他眼中那份平静下蕴含的滔天杀意和庞大野心,心中震撼。
她以为报仇就是杀掉咸湿,但龙哥想的,竟然是……铲平整个联合?
“我……我明白了。”十三妹用力点头。
“龙哥,我听你的!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嗯。”王龙点点头。
“这几天,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陪陪小结巴,也冷静一下。
需要什么,跟东莞仔说。报仇的事,有我。”
安抚好十三妹,王龙又和小结巴简单聊了几句。
得知她最近在跟一个退休的音乐老师学唱歌,王龙鼓励了几句,让她好好学。
离开唐楼,坐进车里,王龙对李杰道。
“联系东莞仔,让他给咸湿递个话。
后天晚上,我在有骨气酒楼请他喝茶。
他要是不来,我就扫平他在旺角的所有场子。”
“是!”李杰眼中寒光一闪,立刻拿出大哥大联系东莞仔。
就在车子启动,准备离开时,小结巴忽然从楼里跑了出来,敲了敲车窗。
王龙降下车窗。
小结巴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快速说道。
“龙……龙哥,差点忘了。
KK(她的一个姐妹)昨天跟我说,大飞哥(北角揸fit人)最近遇到件烦心事。
他手下一个场子的妈妈桑,认识个女的,被一个外号‘罐头刀’的放数佬(高利贷)骗了。
借了高利贷还不上,被逼着去接客。
那个‘罐头刀’,好像是联合的人,专门用这种套路骗那些刚来香港、无依无靠的乡下妹。
KK说,大飞哥很恼火,但那个‘罐头刀’是跟联合深水埗黑超文的,他不好直接插手。”
“罐头刀?逼良为娼?”
王龙眼神骤然一冷。
这手法,和乌蝇正在调查的联合控制小姐的模式,如出一辙!
看来,这不仅仅是咸湿或者黑超文个人的行为。
很可能是联合社团有组织、成体系的“产业”!
“知道了。告诉KK,这件事我知道了,让她和大飞哥都别管,我来处理。”王龙沉声道。
“好,好的!”小结巴连忙点头。
车窗升起。王龙靠在座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眼神冰冷。
“罐头刀”……黑超文……咸湿……还有那个躲在幕后的“花王”陈永仁。
很好。正愁搜集罪证的突破口不够多,不够硬。这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回公司。”王龙对李杰道。
“另外,通知阿武,让他放下手里其他事,全力去查这个‘罐头刀’,还有被他坑害的那些女孩。
我要最详细的资料,最好能说服一两个受害人,愿意站出来指证。记住,要快,要隐蔽。”
周五晚,十一点零五分,美丽华酒店,十八楼,1808号套房。
套房内的光线被刻意调暗,只留下床头两盏昏黄的壁灯。
在铺着埃及棉床单的大床上投下暧昧的暖色光晕。
空气中残留着高级香水、雪茄,以及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男女间微妙对峙后的紧绷气息。
黄志诚穿着睡袍,靠在床头,手里夹着一支燃烧到一半的香烟。
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阴郁,眉头紧锁。
他刚洗过澡,头发还带着湿气。
但眼神里没有丝毫事后的慵懒或满足,只有一片化不开的烦躁和隐隐的怒火。
床边,一个穿着酒红色真丝睡裙、身材曼妙、妆容精致但眉眼间带着一丝倔强和不满的年轻女人,正背对着他。
快速地将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一条迪奥的连衣裙、黑色的丝袜、高跟鞋——一件件捡起,动作带着明显的怒意。
她是mary,韩琛的妻子,一个美丽、聪明,也足够狠辣的女人。
“阿琛等不了那么久!”
mary套上连衣裙,拉上背后的拉链,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带着冰碴。
“倪坤那个老狐狸,最近越来越过分,手越伸越长。
再不动手,等他把所有渠道都抓死了,阿琛还有什么机会?
我们还有什么机会?!”
黄志诚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更加幽深。
“mary,我说过了,倪坤的事,不能用你那种方法。
杀人?杀了倪坤,还有倪永孝,还有他手下一大帮人!
事情闹大了,谁都收不了场!
而且,你怎么保证一定能成功?失败了怎么办?
你和阿琛,还有我,全都得完蛋!”
“那你说怎么办?!”
mary猛地转过身,眼中燃烧着不甘和急切。
“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倪坤把我们都吞了?
黄志诚,你别忘了,当初是你找上我,说能帮阿琛上位的!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倪家内部不稳,几个儿子明争暗斗,只要我们再加把火……”
“加把火也不是让你去放火烧房子!”
黄志诚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倪坤的罪证,我已经在收集了。
只要拿到足够分量的东西,不用我们动手,法律自然会收拾他。
而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最近搭上了一条新线,一个叫王龙的年轻人,洪兴在铜锣湾新上位的揸fit人。
这小子不简单,野心大,手段也够狠,扫清了洪泰,现在风头正劲。
更重要的是,他好像和倪家有点过节。
如果利用得好,说不定能成为我们扳倒倪坤的一把快刀。”
“王龙?”
mary皱了皱眉,对这个名字似乎有点印象,但显然不认为这能解决眼前的燃眉之急。
“一个江湖新秀,能有多大能量?
黄志诚,你别自欺欺人了!
等你收集完证据,等那个王龙真能派上用场,黄花菜都凉了!
倪坤这个月就要去泰国谈一笔大生意,那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趁他身边守卫薄弱,在境外动手,干净利落,谁能查到我们头上?”
“你疯了!”黄志诚霍地坐直身体,盯着mary,声音因为压抑怒意而有些发颤。
“在泰国动手?你知道倪坤在泰国认识多少人吗?
蒋天养!那是连我们o记都要忌惮三分的过江龙!
在泰国动倪坤,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mary,你冷静点!这件事,必须从长计议,用合法的手段!”
“合法?哈哈!”mary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但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和失望。
“黄志诚,你穿上这身警服太久了,久到忘了这个世界的规则了!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
你想升职,想上位,想摆脱现在这个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光靠你那套‘合法手段’,有用吗?!
我等不了了,阿琛也等不了了!你不做,我自己做!”
她抓起放在梳妆台上的手袋,最后冷冷地瞥了黄志诚一眼。
那眼神里有决绝,有鄙夷,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辜负的痛楚。
“黄志诚,你会为你今天的懦弱后悔的。”
说完,她不再看黄志诚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房门被她用力带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黄志诚僵坐在床上,手里那支香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