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陆启昌，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于警司，什么风把你吹到西九龙来了？坐。”陆启昌起身示意。
“陆sir，打扰了。”
于素秋在对面坐下，腰背挺直，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我来，是两件事。
第一，是关于近期港岛和九龙几区色情行业猖獗。
特别是涉及逼良为娼、控制未成年女性的恶性案件。
我们港岛总区打算牵头，联合西九龙、东九龙等几个总区。
搞一次大规模的、跨区域的联合扫黄清暴行动。
重点打击有组织犯罪集团控制的色情网络。
想听听你们西九龙这边的意见，看看能不能协同配合。”
联合扫黄？
陆启昌心中一动。这确实是于素秋会干的事。
她嫉恶如仇，尤其对妇女儿童犯罪零容忍。
西九龙这边，钵兰街、旺角、深水埗一带，确实是色情业重灾区。
联合社、洪兴等社团控制了不少场子。
如果能联合行动，确实能形成更大震慑。
“这是好事，我们西九龙一定全力配合。”
陆启昌表态。
“具体方案，可以让下面的人详细对接。”
“好，那我稍后让我们的人过来。”
于素秋点点头，话锋忽然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第二件事……是私事，也算公事。是关于……黄志诚警司的。”
陆启昌眼神一凝：“哦？于警司请讲。”
于素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坦诚地看着陆启昌，声音压低了一些。
“陆sir，我知道黄志诚的案子是你们西九龙在跟，有些资料也被你们封存了。
我这次来，是受人之托，也是职责所在。
黄志诚生前，曾经跟我提过。
他在你们o记，负责几条非常重要的卧底线。
其中有一条，现在可能因为他的突然离世，处于失联和极度危险的状态。”
她顿了顿，观察着陆启昌的表情，继续道。
“这条线，身份非常特殊，潜伏得很深。
对警方未来打击有组织犯罪，具有极高的战略价值。
黄志诚曾经表示，如果他出事，希望我能接手，确保这条线的安全和延续。
他……应该把相关的档案，留在了他那里。
陆sir，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情况特殊。
这条线如果断了，损失太大，也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
所以，我冒昧前来，想看看，能不能……
把属于这条线的卧底档案，移交给我？
由我们港岛总区接手后续的联络和保护工作。”
陆启昌的心脏，在听到“卧底档案”四个字时，猛地一跳！
他几乎是瞬间就确定了，于素秋说的，就是王龙！
黄志诚竟然在死前，还安排了于素秋作为“备份”接手人？
还是说……这只是于素秋的托词，她不知从哪里听到了风声，想来截胡？
他脸上不动声色，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仿佛在认真考虑。
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于素秋背景硬，能力强，作风正派（虽然强硬）。
最重要的是，她似乎对这条线（王龙）的价值和重要性有所了解，甚至可能知道一些内情。
把王龙的档案交给她，从程序上说得过去。
从实际效果看，或许比留在自己手里，或者被o记其他人接手更好。
至少，于素秋是真心想打击犯罪，而且有能力提供一定保护。
但……这么重要的一张牌，就这么交出去？
陆启昌心中有些不甘。
可他也清楚，自己强留档案，未必是好事。
一来名不正言不顺，容易惹来非议和内部调查。
二来，王龙这条线太烫手，后续如何控制、如何利用，都需要极高的政治智慧和资源调配能力，他目前未必具备。
交给于素秋，或许能发挥更大作用。
而自己，也可以通过其他方式保持对倪家和相关案件的影响力。
短短几秒钟，陆启昌已经权衡了利弊。
他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和“理解”交织的表情，叹了口气。
“于警司，你说的情况，我理解。
黄sir突然出事，他负责的线人确实面临危险。
不过，关于卧底档案的移交，有严格的规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于素秋打断他，语气坚定。
“陆sir，我以我的警徽和职业生涯担保。
接手这条线，只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同僚，为了更有效地打击犯罪。
如果出了任何问题，责任我来承担。
黄志诚生前跟我提过，这条线提供的情报，帮我们破获了好几起大案。
包括上次的跨境洗钱案和军火走私案。
这样有价值的同僚，我们不能让他暴露，更不能让他寒心！”
她连王龙（未点名）提供过哪些情报都知道？
陆启昌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看来黄志诚确实跟于素秋提过，甚至可能早有安排。
“好吧。”
陆启昌仿佛下定了决心。
他拉开抽屉，拿出了那个装着王龙档案的普通文件袋，推到了于素秋面前，表情严肃。
“于警司，档案在这里。
我希望你能履行承诺，保护好我们的同僚。
这条线……非常重要，也非常危险。希望你能善加利用。”
于素秋眼中闪过一抹如释重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她郑重地接过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查看，而是紧紧握在手中。
对陆启昌点了点头。
“陆sir，多谢。这份信任，我记下了。
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这条线，以后由我直接负责，绝不会出岔子。”
“希望如此。”陆启昌站起身，送于素秋到办公室门口。
于素秋再次道谢，然后转身，迈着坚定而快速的步伐离开。
背影挺直，仿佛肩负着重大的责任和使命。
陆启昌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王龙……这条蛰伏在洪兴心脏的巨龙，现在，交到了“铁娘子”于素秋的手里。
未来会如何？
是成为刺向黑道最锋利的矛，还是……会引发更大的风暴？
他不知道。
但他有种预感，香港的江湖，因为这份档案的易主，即将掀起更加汹涌的暗流。
而此刻，坐在返回港岛总区车上的于素秋，小心地打开文件袋，抽出了首页。
看着照片上王龙年轻而沉静的面孔，以及档案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任务描述和当前身份。
她的眼中，闪烁着激动、凝重，以及一种“捡到宝”的锐利光芒。
王龙……洪兴铜锣湾揸fit人……好，很好！
黄志诚，你倒是给我留了一份“厚礼”！
有了这条线，以后对付洪兴，对付那些逼良为娼的杂碎，我就有了最直接、最有力的武器！
王龙，你放心，有我在，一定会让你平安归来。
也会让你提供的每一份情报，都变成钉死那些罪犯的铁证！
周二，上午十点，香江证券交易所。
作为八十年代末香港金融地标之一的交易大堂。
此刻正沉浸在一片由数字、线条、声音和欲望交织而成的、近乎狂热的漩涡之中。
挑高近二十米的巨大空间，上方是纵横交错的钢架和玻璃天顶。
阳光被切割成无数光柱投射下来。
与下方密密麻麻的、如同蜂巢般的交易席位和无数闪烁跳动的电子屏幕光芒混杂在一起。
形成一种光怪陆离的视觉效果。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廉价古龙水、纸张油墨、以及一种名为“金钱”的、焦灼而亢奋的气息。
穿着红马甲的交易员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人，在狭窄的过道和席位间穿梭奔跑。
声嘶力竭地对着电话吼叫，手中的交易单如同雪片般飞舞。
巨大的电子报价板横亘在大堂一侧。
上面无数上市公司的代码和股价如同瀑布般飞快刷新。
红绿交错的数字牵动着场内每一个人的心跳和神经。
扩音器里不时传出播报员急促而平板的声音，宣布着最新的成交价和涨跌幅度。
这里没有硝烟，却比任何战场都更加残酷。
这里不流血，但财富的蒸发与积累，往往只在瞬息之间。
与楼下大堂的喧嚣鼎沸相比，位于三楼的“大户室”区域，则显得相对安静和私密。
长长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两侧是一间间用磨砂玻璃隔开的独立包厢。
门上标着不同的公司名称或代号。
能在这里拥有一个固定包厢的，要么是资金雄厚的机构投资者，要么是身家不菲的私人富豪。
他们无需在楼下与散户争抢，只需一个电话，一个指令，就有专属的交易员为他们执行动辄数百万、上千万的交易。
走廊尽头，一间门上只简单标着“金龙投资”的包厢内。
气氛却与门外格格不入，甚至与楼下沸腾的牛市氛围背道而驰。
包厢不大，约二十平米，装修简约现代。
一面墙上镶嵌着数块实时显示不同市场行情的大尺寸显示屏。
跳动的数字将房间映照得忽明忽暗。
另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可以俯瞰楼下交易大堂那令人眩晕的繁忙景象。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
桌面上除了一部电话、一个烟灰缸和几份财经报纸，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