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近在咫尺、如同死神化身的滑板少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
那滑板少年脸上沾着雷功的鲜血,眼神却依旧冰冷如机器。
他没有立刻补枪,而是上前一步,左手一把揪住雷功染血的西装前襟,将已经摇摇欲坠的雷功拉得贴近自己,同时右手将那把还带着余温的格洛克手枪收起,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小巧的摩托罗拉手机,快速地按下一个号码,然后将手机屏幕,贴在了雷功的耳边。
电话似乎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滑板少年对着手机,用毫无感情的、略带生硬的国语,清晰而冰冷地说道:“雷功,丁瑶小姐让我同你讲声,一路好走。三联帮,佢会替你睇好。”
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入雷功耳中。
虽然经过电波转换有些失真,但那话语的内容,却像一把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雷功濒死的心脏,甚至比腹部的枪伤更让他痛彻心扉,更让他感到无边的冰冷和荒谬!
丁瑶?!
那个他养在身边、看似温柔顺从、偶尔耍点小聪明、被他视为漂亮玩物和未来掌控三联帮傀儡的女人?!
是她要杀自己?!
是她策划了这一切?!
为什么?!就因为她不甘心只做个花瓶?就因为她想上位?!
巨大的背叛感和临死前的明悟,让雷功原本因为失血而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爆发出骇人的、混合着极致愤怒、不甘、悔恨和一丝自嘲的光芒!
他张大了嘴,想怒吼,想质问,想诅咒,但涌出的只有更多的、滚烫的鲜血,顺着嘴角汩汩流下,染红了名贵的衬衫和少年的手指。
“嗬……丁……瑶……贱……人……”他用尽最后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滑板少年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机,挂断,随手扔在雷功脚下。
然后,他松开揪着雷功衣襟的手,如同丢弃一件垃圾。
雷功失去支撑,身体顺着车门缓缓滑倒,瘫坐在冰冷肮脏的路面上,背靠着轮胎。
他睁大着那双充满不甘和恨意的眼睛,死死瞪着香港灰蒙蒙的、看不见星星的夜空,喉咙里最后发出一声含糊的、如同叹息般的“嗬”声,随即,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这位在台湾叱咤风云多年、野心勃勃意图染指濠江赌场的三联帮帮主,就这样,死在了香港一条不知名的偏僻街道上,死在了一场由他最亲近的女人和保镖共同策划的背叛之中。
【叮!检测到宿主间接导致重要剧情人物“雷功”死亡,成功“出卖”合作对象丁瑶(使其成为三联帮明面复仇目标),加剧港台黑道矛盾。获得因果点+1200。获得自由属性点+3。获得特殊物品:高级伪装面具x1(可短暂改变面部特征,持续30分钟,冷却24小时)。】
【备注:死道友不死贫道,卖队友我是专业的。系统友情提示:防火防盗防闺蜜,更要防……枕边人哦。】
王龙的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他此刻正站在街道斜对面,一栋五层老旧唐楼的天台边缘,手持一架高倍率的军用望远镜,将下方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夜风吹拂着他的头发和衣角,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仿佛在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街头话剧。
直到系统提示音结束,听到那个“出卖丁瑶”的判定和备注,王龙的嘴角才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这系统的恶趣味和吐槽,真是从未改变。
不过,高级伪装面具?倒是个实用的好东西,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
“死了。”站在他身旁,同样拿着望远镜的丁瑶,放下了手中的仪器,长长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般,舒了一口气。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也有一丝大仇得报(或者说是障碍扫除)的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登上权力巅峰的兴奋和隐隐的紧张。
她看着下方那个倒在血泊中、曾经将她视为禁脔和工具的男人,眼神复杂,有恨,有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空虚。
“恭喜丁小姐,不,很快,就该叫丁帮主了。”王龙也放下望远镜,转过身,从旁边一个小冰桶里拿出那瓶早已准备好的、价值不菲的香槟,“砰”地一声轻响,熟练地打开,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泛起细腻的气泡。
他将其中一杯递给丁瑶。
丁瑶接过酒杯,手指因为激动和寒冷(或许)而微微颤抖。
她看着王龙,这个年轻得过分、却拥有可怕心智和手段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但更多的,是攀上高枝的庆幸和一丝……被征服般的依赖。
如果没有王龙的谋划和暗中支持(提供杀手情报、安排退路、甚至指点她如何收买高捷),单凭她自己和高捷,绝对无法完成如此干净利落的刺杀,更无法确保后续能顺利上位。
“多谢王生。”丁瑶与王龙轻轻碰杯,声音带着一丝娇媚和感激,“没有你,我……”
“客气话就免了。”王龙抿了一口香槟,目光重新投向下方开始混乱起来的街道,“现在,该想想怎么坐稳你帮主的位置了。雷功一死,消息很快就会传开。三联帮内部,必定大乱。”
下方,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刺耳的汽车警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惊呼。
原本在稍远处警戒的其他三联帮枪手,此刻才如梦初醒,惊慌失措地围拢过来,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雷功和两名保镖,人人脸色惨白。
高捷“恰好”从街角狂奔回来,看到这一幕,立刻发出一声凄厉的、充满“悲痛”和“愤怒”的咆哮:“大哥!!!”
他扑到雷功尸体旁,颤抖着手探了探鼻息,随即猛地抬头,双眼赤红,对着周围吓傻了的枪手和匆匆赶来的几个三联帮小头目,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是洪兴!是蒋天生!!佢哋唔肯让股份,就派人暗杀大哥!!扑你阿母!我哋同洪兴势不两立!!!”
他演得极其逼真,那悲痛欲绝、怒火攻心的样子,瞬间感染了在场所有三联帮成员。
本就因老大被杀而惊恐慌乱的他们,立刻将这股情绪转化为了对“凶手”洪兴的滔天恨意!
“为大哥报仇!!”
“杀上洪兴!!”
“蒋天生,我丢你老母!!”
群情激愤。
在高捷的指挥下,他们手忙脚乱地抬起雷功和两名保镖的尸体,塞进车里,然后车队如同丧家之犬,又如同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复仇之师,仓皇而迅速地驶离了现场,只留下地上一大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和几个呆若木鸡的、恰好路过的倒霉路人。
警笛声,终于在远处响起,但显然已经晚了。
天台上,王龙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冷笑道:“高捷呢条粉肠,演技可以去争金像奖了。呢口黑锅,蒋生想唔背都难了。”
丁瑶也喝干了酒,眼中闪烁着野心勃勃的光芒:“雷功一死,我以未亡人嘅身份,加上为夫报仇嘅大义名分,可以暂时稳住局面。等我收拾咗帮里面嗰几个老不死,再亲手做掉蒋天生,替雷功‘报仇’,到时就冇人敢唔服我!”
“亲手做掉蒋天生?”王龙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转头看着丁瑶,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和看穿一切的深邃,“丁小姐,我该话你天真,定系话你……胸大冇脑好?”
“你!”丁瑶被王龙如此直白粗俗的嘲讽刺得脸一红,眼中闪过一丝羞怒。
“难道唔系?”王龙走到天台边缘,背对着她,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你以为,凭你一个有名无实嘅‘未亡人’,加上高捷同几个见钱眼开嘅二五仔,就可以掌控成个三联帮?就可以号令群雄,跨海来香港同洪兴开战,仲要杀佢哋龙头?你当三联帮嗰班在台湾盘踞几十年、刀口舔血嘅老狐狸系纸扎嘅?你当蒋天生同洪兴系hello Kitty,任你搓圆揿扁?”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盯着丁瑶:“你有几多钱?可以收买几多人心?你有几多人?可以同洪兴嗰班在街头劈杀出来嘅红棍打仔硬碰?你有几大声望?可以让下面嘅堂口同草鞋(底层成员)心甘情愿为你卖命,去打一场胜负难料、甚至可能将成副身家性命都赔进去嘅跨海大战?”
一连串尖锐的问题,如同冷水浇头,将丁瑶刚刚升腾起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和热血,瞬间浇灭了大半。
她脸色发白,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言以对。
王龙说的,句句是血淋淋的现实。
她除了雷功“遗孀”这个名分,以及还算漂亮的脸蛋和身体,还有什么?
钱?雷功的钱她能动用的有限。
人?除了高捷和几个被收买的小角色,她谁也使唤不动。
声望?在那些老江湖眼里,她恐怕就是个靠美色上位的花瓶。
“那……那我应该点做?”丁瑶的声音失去了刚才的自信,带上了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