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江城的晨雾还轻薄地笼着街巷,微凉的春风拂过屋檐,张建国在家中安享难得的休憩时光,满心都是安稳惬意。
他端坐在木桌旁,手边摆着温好的茶水,指尖反复摩挲着昨日刚拿到的荣誉证书,嘴角始终挂着藏不住的笑意。
昨日建国百货上下欢庆的画面还在眼前,他盘算着明天的促销活动,早已把王海波提醒的危险,忘得一干二净。
他想着服装厂工友的辛劳,想着街坊邻里的支持,只觉得日子蒸蒸日上,往后的生意只会越来越红火顺遂。
突如其来的急促砸门声,瞬间打破了小院的宁静,那声响慌乱又猛烈,像是天塌下来一般,让张建国心头猛地一紧。
他快步起身拉开院门,许友庆直接撞了进来,此人满头大汗,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带着哭腔,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许友庆一把抓住张建国的胳膊,力道大得攥红了皮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哭着说出建国百货仓库失火的噩耗。
今早保洁阿姨按例去仓库打扫,因为全员放假,她便放慢了节奏,直到一股刺鼻焦臭味飘来才察觉不对劲。
保洁阿姨凑到仓库门前,只见门缝里不停往外冒黑烟,那味道混着布料、纸箱、胶底鞋的焦糊气,呛得人直咳嗽。
她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跑出去找人呼救,又辗转拨通了消防电话,这短短片刻的耽误,让火势彻底失去了控制。
仓库里堆满了建国服装厂的新款成衣、百货备货的布匹零食,全是易燃货品,火苗一窜起来,便疯狂吞噬一切。
消防队接到报警后火速赶到,数辆消防车围在百货楼下,高压水枪不停喷射,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才把火扑灭。
等浓烟彻底散去,众人走进仓库查看,里面近一半的货品都被烧成了灰烬,货架扭曲,地面满是焦黑的残骸。
张建国听完这番话,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炸开,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手里的证书险些直接摔落在地。
他顾不上收拾家中物件,拽着许友庆就往门外跑,两人沿着街巷狂奔,清晨的冷风刮在脸上,也压不住心底的慌。
一路上张建国的心沉到了谷底,那些货品是他大半年的备货,是服装厂工友日夜赶工的心血,更是全部的家底。
他越跑心越慌,脑海里全是仓库堆满货品的样子,不敢想象眼前会是怎样的惨状,双腿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两人就冲到了建国百货楼下,此时仓库周边已经围满了街坊,指指点点,满是惋惜的议论。
消防官兵刚刚收拾完器材撤离,地面上还留着湿漉漉的水痕,仓库顶端还飘着几缕淡烟,空气中满是焦糊味。
张建国扒开人群冲到仓库门口,只一眼,就僵在了原地,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觉得天旋地转,心痛到窒息。
原本整齐干净的仓库,此刻已经面目全非,木质货架被烧得炭化发黑,铁制货架被高温烤得扭曲变形,歪歪扭扭。
地面上铺满了烧焦的布料碎渣、纸壳灰烬、融化的塑料块,黑黢黢的粉尘厚厚一层,踩上去绵软又黏腻。
仓库近半的区域被大火彻底焚毁,崭新的成衣、成捆的布匹、琳琅满目的百货商品,全都化为了乌有。
墙面被浓烟熏得漆黑一片,天花板的吊顶脱落大半,裸露的管线被烧得卷曲,整个仓库满目疮痍,惨不忍睹。
张建国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这片焦黑的废墟,脸色铁青,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缓缓闭上双眼,眉头紧紧拧成一团,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多年打拼的心血,就这样在一场大火里化为泡影。
心底的痛楚翻江倒海般涌来,他能想到工友们赶制成衣的日夜,能想到自己为备货奔波的身影,全都成了空。
许友庆站在一旁,低着头不停道歉,声音里满是自责与懊悔,恨自己没做好防火措施,没安排人员值守。
他说自己想着平日仓库人多眼杂,总有人看管,便放松了警惕,偏偏赶上全员放假,才酿成了这般大祸。
许友庆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一个劲地跟张建国赔罪,说所有责任都在自己,任凭张建国如何处置都毫无怨言。
张建国慢慢睁开眼睛,眸子里满是疲惫与怅然,他看着许友庆愧疚的模样,终究是不忍心责怪,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沉重无比,裹着无尽的无奈与心酸,事已至此,再怎么责怪也挽回不了被烧毁的货品,只能接受现实。
他抬脚走进仓库,踩在焦黑的灰烬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目光扫过废墟,眼底满是心疼与不舍。
围观的街坊们看着张建国失魂落魄的样子,纷纷摇头叹气,都为这位良心老板遭遇的横祸,感到惋惜不已。
有人低声劝慰,有人默默叹息,平日里受惠于建国百货的老街坊,更是满脸心疼,却也只能干着急,帮不上半点忙。
张建国站在废墟中央,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半分暖意,昨日的欢喜与自豪,此刻全都化为了锥心的痛。
他想起昨日王海波反复叮嘱的那些形迹可疑的人,心底突然泛起一丝异样的预感,这场火,来得实在太过蹊跷。
可眼下看着一片狼藉的仓库,他也无心细想,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整个人都被无力感包裹,动弹不得。
许友庆跟在身后,大气都不敢出,只是默默看着眼前的废墟,满心都是愧疚,不知道该如何弥补这场惨重的损失。
张建国沉默地站着,良久都没有挪动脚步,周遭的议论声、风声,仿佛都离他远去,只剩满心的痛楚与茫然。
就在这时,人群外侧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纷乱的动静,李尧带着一众人员匆忙赶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