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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

张建国的嘶吼声撕破了深夜的寂静,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二楼冲下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快要炸开。

可还是晚了。

那个银色的打火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老槐树的树干上。

“轰”的一声,积攒了半宿的汽油瞬间被引燃,橘红色的火舌猛地蹿起两米多高,像一条贪婪的火龙,瞬间吞噬了整棵老槐树。

干枯的树枝噼啪作响,火星子像雨点一样四处飞溅,落在墙根的油迹上,立刻燃起了连成一片的火墙。

“救火!快救火!”

赵凯红着眼睛嘶吼,抓起身边的水桶就往火里泼。

可汽油浮在水面上,非但没被浇灭,反而顺着水流蔓延得更快,转眼就烧到了堂屋的门槛。

张建国带着两个兄弟抱着沙土往火里扬,可火势实在太猛了,沙土扔进去就像石沉大海,连一点涟漪都激不起来。

院子里的盆栽早就被秋冬的太阳晒得干透,沾到一点火星就烧了起来,瓷盆被烧得炸裂,碎片混着火星四处乱飞。

“建国哥!不能进去!太危险了!”

老林死死拽住想要冲进堂屋的张建国,他的胳膊被火星燎得通红,脸上全是黑灰。

“里面还有陈阿姨的东西!还有我妈留下的……”张建国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拼命想要挣脱老林的手。

可他看着眼前翻涌的火海,看着那扇熟悉的朱红色大门,在火里慢慢变形、碳化,最后轰然倒塌,所有的力气瞬间都被抽干了。

刘杰带着三个人已经翻过墙头追了出去,巷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自行车链条的哗啦声,可谁都知道,在这种七拐八绕的老胡同里,想要追上提前踩好点的人,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陈秀丽被卓秋白扶着站在安全地带,看着自己住了一辈子的房子在火里燃烧,看着那棵老槐树变成一根焦黑的柱子,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陈阿姨!”卓秋白惊呼一声,连忙掐她的人中。

张建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火海。

火光照亮了他惨白的脸,也照亮了他眼底深不见底的绝望。

这座老宅子,是他和母亲之间唯一的联系。

他从来没有见过母亲的样子,只能从陈秀丽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一个温柔善良的女人形象。

他想象过母亲在堂屋里纺线,在老槐树下乘凉,在厨房里给他做热腾腾的面条。

这座房子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承载着他对母亲所有的想象。

是他漂泊半生,唯一能抓住的根。

可现在,这一切都没了。

都被沈怡一把火烧了。

“建国哥,消防车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可老巷子太窄了,老式消防车根本开不进来,消防员只能扛着沉重的水管,徒步跑了几百米才赶到现场。

高压水枪喷出来的水柱砸在火墙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大片的白色蒸汽。

可火势已经彻底失控了,正房和东厢房已经全部烧塌,西厢房也烧得只剩下半截摇摇欲坠的土墙。

消防员们拼尽全力,只能把火势死死控制在老宅的范围内,不让它蔓延到旁边的邻居家。

天蒙蒙亮的时候,大火终于被彻底扑灭了。

曾经青砖黛瓦的百年老宅,如今变成了一片冒着黑烟的焦黑废墟。

断壁残垣上还滴着冰冷的水,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汽油味和烧焦的木头味,呛得人直咳嗽。

几个消防员正在废墟里来回巡查,用铁锹扒开还在冒烟的瓦砾,防止死灰复燃。

张建国一步步走进废墟里,脚下的瓦砾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的皮鞋踩在滚烫的灰烬里,鞋底都快被烧化了,可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在废墟里慢慢走着,目光扫过每一个熟悉的角落。

堂屋的八仙桌烧得只剩一堆黑炭,东厢房的土炕塌了一半,西厢房他小时候听陈秀丽说母亲住过的房间,现在只剩下一堆碎砖头。

最后,他在老槐树的树根下,停住了脚步。

树根旁边,躺着一个烧得严重变形的铜锁。

那是母亲当年亲手挂在堂屋门上的铜锁,陈秀丽一直舍不得换,擦得锃亮,用了整整三十年。

张建国蹲下来,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把铜锁捡起来。

铜锁还带着滚烫的温度,烫得他指尖的皮肤立刻起了水泡,可他却攥得更紧了。

冰冷的金属硌着他的掌心,烫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疼得他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对不起,妈。”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千斤重的愧疚。

“我没守住咱们的家。”

另一边,沈怡的府邸里,灯火通明。

吴国辉低着头,毕恭毕敬地站在沈怡的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夫人,事情办妥了,老宅已经烧得一干二净,消防员赶到的时候,已经没救了。”

沈怡坐在紫檀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参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轻轻吹了吹茶沫,漫不经心地问道:“纵火的人呢?有没有被抓住?”

“没有,”吴国辉连忙回答,“他们提前半个月就踩好了点,规划了三条逃跑路线,刘杰的人追出去没多远就跟丢了,现在已经安全离开了江城。”

“陈平那边呢?”

“还关在几十里外的砖窑里,张建国派了十几个兄弟轮班守着,我们的人根本靠近不了。”

沈怡嗤笑一声,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个没用的废物,死了也就死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又快意的笑意。

“夫人。”

吴国辉又往前凑了凑。

“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当讲不当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