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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穿越时空特种兵 > 第509章 山海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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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的空气还带着破晓前的清冷,像一层浸了薄荷水的薄纱贴在皮肤上。云亭掀开薄被的动作没有半点拖沓,脊椎一节节挺起时发出极轻微的咔响——那是长期军旅生活刻在骨骼里的印记。双脚触及冰凉的复合地板,那冷意顺着足弓直窜上来,让他混沌的思绪瞬间清晰起来,仿佛有人用冰锥在他太阳穴上轻轻点了一下。

昨夜射击训练后残留的触感全部苏醒了。不仅是指尖的金属记忆——扳机护圈压出的那道浅痕此刻隐隐发烫——还有后坐力撞击肩窝时那份结实的钝痛,以及硝烟钻入鼻腔深处、附着在黏膜上的那种挥之不去的苦。这些干尸在黑暗中蛰伏了一夜,此刻争先恐后地叫嚣起来。

没有开灯。窗外透进的微光勉强勾画出房间轮廓——墙上那张靶纸被晨曦染出毛边,十环位置的弹孔像一只只黑色的眼睛。他利落地套上作训服,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绝对寂静中放大成瀑布般的喧哗。拉链从下到上一拉到底,“咔嗒”的咬合声短促有力,像子弹推入枪膛的最后确认。

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军靴踏在光洁的水泥地上,每一声都激起空洞的回响,那些回音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形成一种孤独的二重奏。值夜哨兵的身影在走廊尽头缩成一团模糊的暗色,看见他时只微微颔首——他们认得这种脚步声,沉稳、匀速、没有犹豫,是某种必须完成的仪式的前奏。脚步声里确实没有彷徨,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驱动,仿佛胸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持续震动,频率精确得像节拍器,牵引着他走向那个唯一能让这种震动平息下来的地方。

射击场巨大的铁门在晨雾中显现出铸铁的骨骼。推开时,生锈的门轴发出悠长的呻吟,一股复杂的气息扑面而来——枪油那种粘稠的金属味、火药燃烧后留下的硫磺气息、昨夜雨水在水泥地上蒸发时的土腥味,还有清晨露水特有的清冽,所有这些搅拌在一起,成了只有这里才有的空气。空旷的靶场向前延伸,消音墙上密密麻麻的弹坑像某种抽象艺术的图腾。远处的靶子在熹微晨光中静默伫立,纸片裁剪的人形轮廓边缘泛着毛茸茸的金色,它们站在那里,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也像等待被超度的亡灵。

云亭走到第七靶位——那是他的位置,脚下水泥地上有他自己磨损出的印记。装弹、上膛,黄铜色的子弹滑入弹匣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拉套筒时弹簧压缩的轻颤顺着小臂肌肉传递上来。这些动作已经不需要思考,是千百次重复刻入肌肉和神经的记忆,比呼吸更自然。当冰冷的枪柄完美贴合掌心,当枪托抵住肩窝找到那个最熟悉的凹陷,当隔音耳罩将世界过滤成一片深邃的嗡鸣,他的整个宇宙便收缩了——收缩在准星、缺口与五十米外靶心那一条绝对笔直、容不得半分偏差的想象直线上。

他的呼吸慢下来。胸膛的起伏与心跳逐渐同步,又逐渐分离,最后呼吸自己找到了节奏——吸气,停留,缓缓吐出三分之一,屏住。食指第一指节开始施加压力,不是猛地扣动,而是持续、平稳地增加,仿佛不是在触发击锤,而是在将意志本身沿着扳机传导出去。

扣动扳机。

枪口焰光撕裂晨雾,那一瞬间的闪光短暂得如同错觉,却在他视网膜上留下了青紫色的残影。巨大的后坐力扎实地传递到肩胛,熟悉的钝痛如约而至,骨骼将这股力量吸收、传导、化解。子弹破膛的尖啸撕开空气,穿过消音墙上的某个弹孔,最终消失在远处的土坡里——那声尖啸是此刻唯一的语言。

硝烟从抛壳窗逸出,一缕青灰色在晨光中袅袅升起。云亭没有马上放下枪,保持着射击结束后的姿态,感受着扳机复位时那轻微的“咔”声。这声音,这震动,这气息,构成了一个纯粹的世界,一个只有物理定律和肌肉记忆的世界。在这里,没有昨日考核时那个不够圆的弹着群,没有教官欲言又止的目光,没有家信里那些委婉的担忧,只有目标、动作和结果。抛物线、风速、呼吸控制,一切都是可计算、可控制、可重复的。

退弹匣,拉套筒确认枪膛清空,枪口朝上置于台面。然后重新装填。黄铜子弹在晨曦中闪烁着温暖的光泽,与枪械冷硬的黑色形成奇异的对照。

他再次举枪。晨光又升高了一些,远处的山脊线被染成玫瑰金色。第二个靶子静默地等待着。

每一次击发,都是对内心秩序的重新校准。每一次后坐力的冲击,都在震落那些附着在意识边缘的杂念。枪声在空旷的靶场里回荡,一声,又一声,规律得如同心跳,坚定得如同誓言。

当第十发子弹如闪电般疾驰而出时,最后一颗弹壳伴随着一声清脆而悦耳的声响,轻轻地坠落到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并开始欢快地旋转起来,仿佛跳起一场优美的舞蹈。它慢慢地停下脚步,似乎还想再享受一会儿这短暂而美妙的时光。

云亭缓缓放下手中的枪支,然后小心翼翼地取下戴在耳朵上的防护耳罩。就在那一瞬间,整个世界的声音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至——遥远之处传来清晨第一声鸟儿的啼叫;微风拂过铁丝网发出低沉而又哀怨的呜咽声;还有那来自身体内部、血液流淌而过耳膜所产生的阵阵轰鸣声……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独特且充满生命力的交响乐。

云亭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目光凝视着五十米开外那个孤零零的人形靶子。只见靶心处,整整十个弹孔紧密相连,彼此之间近乎完美地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比原来略大一些的深邃黑洞。这个黑洞的边缘异常规整,宛如精心雕琢而成的艺术品,更像是一枚闪耀着神秘光芒的黑色勋章,被镶嵌在黎明时分初升太阳洒下的金色光辉之中。

此时此刻,晨雾正逐渐消散,新的一天已然拉开帷幕。

曹勇的声音在空旷的靶场里带着岩石般的质感,每个字都砸在水泥地上,回响清晰。他迈着标准的军人步伐走近,作战靴踏起的微尘在晨光中飞舞。这位第六师的师长,脸庞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额角有道细长的旧疤,此刻在晨光下微微泛白。他停在云亭侧后方三步的位置,没有妨碍射击线,目光却如探照灯般从云亭握枪的手,扫到肩章,再落回那张沉静如水的侧脸。

“啧,海军锚,蓝披挂,”曹勇抱着双臂,嘴角那丝笑里多了几分玩味,“云舰长,你们海军不是讲究‘巨舰大炮’,在海上用舰炮说话么?怎么,嫌舰桥太高,打靶不过瘾,非得跑到我们这土疙瘩地上,找这‘三点一线’的实在感?”

云亭刚好打完最后一发子弹。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先完成一整套清枪动作——退弹匣,拉套筒确认枪膛,枪口朝上置于台面。每一个步骤都严谨得如同舰艇上的操作规范。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敬礼,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曹师长。”云亭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靶场稀薄的空气,“海面与陆地,虽有波涛与尘土之别,但支撑枪管的,都是大地。”他顿了顿,深蓝色的作训服袖口挽起一截,露出手腕上被海风和日头共同雕刻出的痕迹,“再者,舰炮是延伸的臂膀,而这——”他目光落回台上那支步枪,“是指尖的延伸。多一种延伸,总不是坏事。”

曹勇哈哈一笑,那笑声洪亮坦荡,惊起了靶场边缘灌木丛里几只早起的麻雀。“指尖的延伸?说得好!难怪你们‘猛师’这两年演习,抢滩登陆时,攻坚拔点的手艺越来越利索。”他上前两步,与云亭并肩而立,一同望向五十米外那个人形靶。靶心处弹孔密布,散布却极小。“这精度,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能练出来的。云舰长,你这一大早跟靶子较劲,恐怕不只是‘不忘感觉’吧?”

晨光此刻完全跃出了地平线,金红色光芒泼洒过来,将靶场的水泥地、消音墙、甚至空气中悬浮的微尘都染上了一层暖色。云亭沉默了片刻,看着远处自己亲手“织”出的弹孔图案,那些规整的窟窿在晨光下如同某种神秘的图腾。

“曹师长,”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多了些别的东西,“在海上,你看得见浪,看得见云,看得见天际线。但有些东西,你看不见。比如,炮弹飞出炮口后,那最终落下的一刻,究竟会砸出多深的坑,掀起多高的土。”他抬起手,指向靶心,“在这里,你能看见。每一个窟窿,深浅、边缘、撕裂的纤维,都清清楚楚。这种‘看见’,能让人心里踏实。”

曹勇脸上的笑意渐渐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深沉的严肃。他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海军,尤其是远洋舰队的指挥官,他们的战场是广阔无垠却缺乏“实感”的海洋,他们的武器威力巨大,但毁伤效果往往在视距之外,在雷达屏幕上变成符号和数据。这种距离感,有时会带来一种难以言说的虚无。而最原始的射击,子弹击中靶子时那声脆响,弹孔在眼前绽开的瞬间,提供的是一种最直接、最野蛮的“确认”。

“所以,你是来找‘实感’的。”曹勇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云亭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用最基础的功夫,来确认自己手里握着的力量,到底是什么形状,有多大分量。”

“算是。”云亭没有否认,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枚还带着余温的弹壳,黄铜表面在掌心留下浅浅的印记。“曹师长您带的是‘高原劲旅’,在山巅云端驻守,一脚踏着国土,一脚踩着苍穹。那种脚踩大地的‘实感’,想必比我们这些漂在海上的人,体会更深。”

这话说到了曹勇心里。他想起了高原哨所外刀锋般的风,想起了冰封哨位上能冻裂石头的严寒,想起了巡逻路上,每一步踩下去,砂石摩擦靴底发出的那种坚实声响。那种“在”的感觉,确实比什么都踏实。

“都是保家卫国,地方不同,冷暖自知。”曹勇感慨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眼中又跳起那抹促狭的光,“不过云舰长,光自己练可没意思。正好,我手下几个号称‘枪王’的刺头,尾巴快翘到天上去了。怎么样,以枪会友,给他们上一课?也让咱们陆军兄弟看看,海军不止会操船,扣扳机的手指头,也一样硬得很!”

云亭看着曹勇眼中燃烧的、纯粹的、属于军人的那种好胜与热忱,一直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清晰的笑容。那不是礼节性的微笑,而是眼角微微漾起细纹,真正被点燃了兴趣的笑容。

“曹师长有命,敢不从尔?”他重新拿起步枪,动作轻柔却坚定地检查着枪械状态,“只是不知,是比精度,比速射,还是……有点别的花样?”

“花样?”曹勇眉毛一扬,指向靶场另一端更复杂的多目标射击区域,那里的靶子形态各异,出现时机刁钻,“那就玩点海军陆战队登陆时可能遇上的‘花样’!我让那几个小子立刻过来!咱们今天,就来个‘山海交锋’!”

晨光越来越亮,将整个训练场照得通透。两种不同色调的军装并肩而立,一种浸染着土地的浑黄与风沙的粗粝,一种浸润着海水的深蓝与盐霜的斑驳。此刻,在这弥漫着硝烟与晨露气息的靶场上,山与海的界限悄然模糊,唯有同样的热血,在同样沉稳的心跳下,奔流涌动。一场因“实感”而起的较量,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