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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奎选择在黄昏时分出发。

天边烧着一片暗红的霞光,把整条巷子都染成昏黄色。

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几只鸡在墙根下刨食,见他走过,扑棱着翅膀躲开了。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头上戴了顶毡帽,压得低低的。

这身打扮在镇上随处可见,没人会多看一眼。

周芸娘家的门虚掩着。

韩奎在门口站了站,四下扫了一眼,然后抬手推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周芸娘正坐在桌前,对着那盏还没点亮的油灯发呆。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一个陌生男人走进来,身子微微一僵。

可她没喊,也没躲。

只是那么看着,目光里带着一丝警惕,却也稳稳的。

韩奎反手把门关上,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比画像上瘦一些,脸色也白一些,可那眉眼,确实是有那么一点儿像韩乐瑶。

这一点点,就足够让高世鹏答应让这个女人为高家传宗接代了。

这桩亲事,其实是真正的男不情女不愿。

“你就是周芸娘?”韩奎声音低沉。

周芸娘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手扶着桌沿。

“你是谁?”

韩奎把毡帽摘下来,露出那张方正的脸。

“我就是你要见的人,那个替家里子侄操持婚事的人。”

周芸娘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她看着面前这个人,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看着他站在那儿,不动也不说话,却让人觉得屋里突然矮了几分,闷得透不过气来。

那不是寻常人能有的气势。

周芸娘长这么大,见过里正,见过保长,见过收税的差役。

可那些人加起来,也没有眼前这个人给她的压迫感强。

他身上有一股说不出的东西,像是……像是刀。

藏在鞘里,可你知道那是一把刀。

周芸娘的手在桌沿上紧了紧,可她没有避开视线。

“您……请坐。”

她的声音有些紧张,心里一遍一遍提醒自己要冷静。

韩奎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这丫头,胆子倒是不小。

他在桌前坐下,周芸娘没有坐,只是站在那儿,像是一只充满戒备的小兽。

韩奎看着她那样子,忽然有些想笑。

怕,却又不怕。

这丫头有点儿意思。

“你要见我,”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沉沉的,“我来了,有什么话,说吧!”

周芸娘抿了抿唇,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先生,我知道自己是个孤女,爹死了,无依无靠。您出那么多银子,让我嫁过去,这是看得起我。”

她顿了顿,“可我心有不甘啊!”

韩奎的眉头动了动。

周芸娘继续说:“我爹活着的时候,最大的心愿就是我能嫁个好人家,平平安安地过日子,生儿育女,白头偕老。他没指望我大富大贵,只希望我能过上好日子。”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可她还是说完了。

“我爹死了,我没能让他老人家闭眼前看见我出嫁。可我不想让他死了还要被人戳脊梁骨,说他的闺女嫁给了囚徒。”

韩奎的脸色沉了沉。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芸娘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恐惧,却也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决绝。

“先生,我知道您有权有势,我知道我得罪不起您。我也知道,那四百两银子,您拿出来是看得起我,可我想求您一件事。”

“什么事?”

“给我一份保证。”

韩奎的眼睛眯了起来。

周芸娘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放在桌上,往他面前推了推。

那是一份写好的契书,字迹工工整整,是读书人家姑娘的手笔。

“先生,我不求大富大贵,也不求什么少奶奶的体面。我只求您写下来,白纸黑字——我嫁过去之后,能有个清清白白的名声;若是我生了孩子,孩子你们可以带走,可我想在孩子小时候陪着他;若是那人对我不好,您得护着我。”

她抬起眼,看着韩奎,目光里带着一种期待。

“先生,我知道这要求有些过分。可我是一个人,不是一件东西。我只想要一个保证,让我知道自己嫁过去之后,会是个什么下场。”

韩奎低头看着那张纸,半晌没有说话。

屋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然后韩奎笑了。

那笑容冷冷的,让人看了心里发寒。

“你倒是会打算。”

周芸娘微微垂眸。

韩奎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字写得不错,条理也清楚。

这丫头,读过书,脑子也好使。

怪不得能想出要见掌事人、要写字据这种招数。

他抬起头,看着周芸娘。

那丫头站在那儿,明明怕得手都在抖,却还是直直地看着他,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韩奎忽然想起高世鹏。

那孩子要是有这丫头一半的脑子,也不至于做出不给自己留退路的事情。

“给我笔。”韩奎伸出手来。

周芸娘一愣,赶忙把笔墨递了过去。

韩奎在那张字据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两个字,落在纸上,力透纸背。

他把纸推回去,看着周芸娘。

“你要的保证,我给你了,可我也有一句话要告诉你。”

周芸娘接过纸,看着那个名字,手指微微发颤。

韩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记住,我的容忍是有限的,你若是再敢闹什么幺蛾子——”

没说出口的威胁,他们都懂。

尤其那冷厉的那眼神,冷飕飕的,像一把利剑。

周芸娘的手一抖,可她死死攥着那张纸,没有让它落下去。

“我、我知道了。”

韩奎看了她一眼,戴上毡帽,推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消失在巷子里。

周芸娘站在那儿,很久很久。

然后她腿一软,跌坐在凳子上。

手心里的汗,把那张纸都浸湿了。

可她没有松手。

她低头看着那个名字,看着那两个字。

韩奎。

夜夫人让她见的幕后指使人,就是这个人。

她见到了。

周芸娘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色。

天快黑了。

夜夫人什么时候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