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有两张实验台，相隔不远，靠窗的那张台子前，坐着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的老人，正伏在案头写东西，手边摞着厚厚几本笔记本，密密麻麻的字迹铺满了页面。
老人的侧脸被台灯的光映得很亮，每一道皱纹都清晰可见，但那双握着笔的手却很稳，写字的节奏不紧不慢，一笔一划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另一张实验台前，一个稍微年轻些的中年人正专注地做着实验，面前的培养皿里装着她认不出来的样本，显微镜的镜头对准了样本切片，屏幕上实时显示着放大后的细胞结构图像。
是袁爷爷和赵院长。
田甜站在门外，两只前爪不自觉地搭在了门框下方的观察窗边缘，圆圆的脑袋凑近了玻璃，就那么安静地看着。
她的目光最终停在了袁爷爷身上，看着他伏案写字的侧影，深深看了好一会儿。
跟她离开之前相比，袁爷爷也年轻了不少。
三年前她见到袁爷爷的时候，老人的背已经有些驼了，走路的时候步子很慢，上下楼梯需要扶着栏杆。
但此刻坐在那里的袁爷爷，背是挺直的，肩膀也很放松，握着笔写字的手稳稳当当，偶尔还会停下来翻看前面的内容，动作麻利而准确。
整个人无论是外貌还是精神状态，都比三年前好了太多太多。
她的眼眶有点热，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她心里头是真的开心，有一种更深沉、更温暖的满足感——
她当初费了那么大力气从各个位面搜罗来的东西，真的帮到了她想帮的人，这比什么都让她觉得值。
“等一会儿他们结束了工作，可以跟咱们一起吃晚饭。”程院士站在她身边，也压低了声音说道，像是怕惊扰到里面正在专心工作的人。
田甜这才收回视线，转过头看着程院士，用力地点了点头，“好啊，我又带回来一些好东西，到时候可以交给他们，应该能研究好长时间。”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得意。
3000号位面的植物有许多，尤其是有不少蓝星没有的新品种，基因里蕴含着巨大的研究价值。
她把这些植物连同种子和完整的生长环境样本全都打包带回来了，全部交给研究院的话，足够这些科学家们忙活好几十年的，甚至更长时间。
程院士听到这句话，眼睛一下就亮了，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好好好！老赵要是知道了，估计嘴都能笑歪，哈哈……”
他这句话说得一点不夸张，赵院长那个人他太了解了，一见到新奇的植物样本就跟小孩子见到糖果一样，恨不得抱着培养皿睡觉。
田甜上次带回来的那些异位面植物样本，赵院长带着团队研究到现在还没完全搞明白，光是基因序列的对比分析就发表了十几篇顶刊论文。
要是再给他一堆新材料，那家伙真能把嘴咧到耳朵根去。
不过，笑完之后，程院士脸上的表情又变得认真起来。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看向田甜，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关切和担忧，“甜甜，这次你回来了，应该不会再走了吧？”
他停了一下，声音放得更低了些，像是在问一个不太好开口的问题，“之前的那件事，彻底解决了吗？有什么我们能帮上你的，你尽管提，我们整个研究院、甚至整个国家，都会竭尽全力帮助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掂量过才说出口的。
他不希望这只给他们带来了无数奇迹的熊猫，再一个人去面对那些危险了。
田甜听着程院士的话，心里头暖洋洋的。
她抬起毛茸茸的脸，认真地看着程院士，点了点头，“执法鞭我已经都扛过去了，暂时不会有什么困难。”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类似于昨天晚饭吃了什么的日常小事。
但程院士注意到，她在说执法鞭三个字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瞬间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种情绪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千锤百炼后的坚毅，还有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疲惫。
“不过我解决完一些事情之后，会去闭关修炼。”田甜补充道。
程院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修炼好啊。”他没有追问修炼的具体内容，也没有问要去哪里闭关、要闭多久。
他知道田甜身上有太多超出他理解范畴的东西，有些问题不是他能问的，有些路也不是他能陪的。
他只是用一种很温和、很坚定的语气说道：“有什么我们可以做的，你可以随时联系我，不管你在哪里，研究院永远是你的家，有什么需要，我们一定想办法做到。”
田甜弯了弯眼睛，用力地点了一下头。毛茸茸的耳朵随着这个动作抖了抖，看起来很可爱。
程院士带着她在研究院里又转悠参观了大约一个小时，把几个主要的新建研发中心都走马观花地看了一遍。
航空航天中心里，一台新型引擎正在做真空环境模拟测试，推进器的蓝色尾焰在密闭舱室里无声地燃烧，美得像一朵盛开的矢车菊。
生物医药中心里，一面墙那么大的屏幕上实时滚动着全球临床试验的数据反馈，几款基于她带回来的药剂配方开发的新药已经进入了三期临床阶段，治愈率数据漂亮得让所有人都对最终审批结果充满信心。
特殊材料中心里，一块巴掌大的新型复合材料静静地躺在展示台上，旁边的铭牌上标注着它的性能参数——
密度只有钢铁的三分之一，强度却是钢铁的五十倍，耐温范围覆盖从零下二百度到三千五百度的极端区间。
新材料中心的负责人兴奋地告诉她，这种材料已经开始用于新型航天器和深海探测器的外壳制造，效果远超预期。
田甜一路看下来，全程保持着一副平静的表情，但程院士注意到，她的眼睛里从头到尾都亮着一层光，那种光是藏不住的，是从心底里透出来的开心和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