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的少雨,到今年年初,旱灾终于正式来临。
炎炎烈日太过尽责,日子刚至晚春清晨,便已高高挂上天穹。
蓝天万里,只见一颗大火球;赤地千里,不见一丝青绿。
黄泥土路上,一群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难民拖着沉重的步伐行走着,个个身形佝偻、面黄肌瘦,满眼的麻木空洞。
明明是一百多人的逃荒队伍,却不见一丝活人喘气声。
突然,前方道路上出现了一棵枯死老树,树后面隐隐能看到一片屋舍的影子。
那是一座村子。
有村子,就有水,有粮。
队伍前方的难民们空洞的眼神骤然迸发出寻到希望的光芒,加快脚步朝着前方村子冲去。
后方的难民们闻风而动,生怕晚了一步吃食就被抢光,也跟着加紧步伐跟上。
等靠近时,难民们的脚步又慢了下来。
——这是一座空村。
显然,这里的人也全都逃荒去了。
既然是逃荒,那村子里能吃的能喝的东西肯定也都是带走了的。
但也或许有些什么来不及带走的东西。
一百多个难民不死心地走进村子,发现这里屋舍凌乱破败,不少房子大门碎裂,屋内设施混乱倒塌。
很明显,在他们之前,这座村子已经被搜刮了一遍,甚至可能是好几遍。
一百多人翻遍了整个村子,最后半个铜板都没找出来,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缺粮少水的情况下,他们就是想学前辈们打砸一番,也没那个精力和力气。
只得悻悻然离开村子,继续向前走上那不知终点的逃荒路。
就在这一百多人离开后一炷香时间,又一个衣衫褴褛、步履沉重的难民慢慢靠近了这座已经经历过几次摧残的破败小村。
这便是李相夷。
八岁的年纪,看着却像六七岁的样子,一张小脸因长时间饥饿的营养不良和日头暴晒而变得面黄肌瘦,身形也消瘦得像根竹竿。
一个多月前,李相夷和同样一起逃荒的叔伯亲族们被一伙流民冲散,等终于安全下来时,他周围便只剩下了一百多个同样被打散后重组的陌生逃荒难民。
这年头,独自在外的逃难的小孩会遭遇什么,李相夷从前不知道,但跟着叔伯们一起逃荒了一阵后,也知道了。
趁着人群还没反应过来注意到自己,李相夷悄无声息躲了起来。
直到那一百多个逃荒难民组成临时队伍离开许久,他才小心翼翼走出,远远地跟着逃荒队伍的痕迹坠在后面。
路过刚才被难民们搜刮过的荒村,李相夷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毫不犹豫,同先前那批不死心的难民们一样,抬脚踏入这座或许什么都不会找到的村子。
身上的粮食还剩下大半个干粮饼子,但身体已经两日没进一滴水,再不找到水,他就要渴死了。
比起前一波难民,李相夷唯二的优势,就是一颗观察入微的聪明大脑,和一具瘦小但仍有些许体力、能钻进各种狭小地方的身体。
于是,半个时辰后,李相夷终于在某个破败屋舍的柴房的柴堆下,找到了一个老鼠洞,并在老鼠洞里掏出了一条……蛇?
盯着手里肥嘟嘟、红彤彤、巴掌长、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占据整个脑袋三分之一、浑身仿佛由一颗颗软绵红珠子组成,好像一串鲜红鲜红的糖葫芦的蛇,李相夷有些不确定地想着。
这糖葫芦蛇……应该是甜的吧?
仿佛是察觉到他的想法,手里小红蛇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瞬间冒出大颗大颗的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他手指上,清清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