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鲁雄飞眼下的处境，贺时年实在爱莫能助。
开弓没有回头箭。
项目已经启动，摆在面前说到底就两条路。
一是直接废标、暂停项目。
二是硬着头皮继续推进。
两条路子各有利弊，稍有不慎，就会惹一身麻烦。
选第一种，直接叫停项目，中标企业必然会强烈不满，极易衍生一连串纠纷，影响地方稳定。
更何况这个智慧城市项目，不单单是政绩工程，更是东华州的脸面工程。
州委书记姚田茂态度明确，没有半点叫停的想法，还把项目推进的担子压在了鲁雄飞肩上。
这么一来，暂停项目这条路基本走不通。
那就只剩第二条路。
可就算严格按照合同上写明的品牌、型号、技术参数完成施工交付。
项目最终落地效果也远远达不到当初宣传的预期。
所谓智慧城市，最后只会沦为一句空口号。
鲁雄飞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行了，时年。今天打这个电话，主要就是跟你说一声，蓝弗宁调走的事。”
“至于智慧城市这个项目，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推。”
“我按合同上的约定完成交付就行，其余的，已经不是我能掌控得了。”
贺时年道：“老领导，你看得通透。这份合同终究不是你经手签下的。”
“后续工作，你只需要对白纸黑字的合同负责。当初招标环节有没有猫腻、签合同之前藏着什么问题，责任不在你。”
“你只要做到工作留痕、资料齐全、证据保存完整，就算日后项目爆雷，你也能把自己摘出来。”
“至于蓝弗宁调动这件事，人走了就走了，只要不牵扯到你我，算不上大事。”
嘴上虽然如此说，但不知为何，贺时年隐隐觉得蓝弗宁去省委办公厅督查处，对自己似乎不是什么好事。
他本能地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而这件事情会和自己有关。
……
另一边，白宇按照郎国栋的吩咐，找到了何小果。
何小果这间套房里，还残留着浓重的烟酒与香水气息。
就在白宇赶来之前，那两个陪他的女人刚刚离开。
何小果裹着一件浴袍，里面只穿了条内裤，翘着腿靠在沙发上，点燃一支雪茄，慢悠悠地吞云吐雾。
白宇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何小果这身装束，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
“白秘书，来一根？”何小果抬了抬手里的雪茄。
白宇摆摆手道：“雪茄这玩意儿是高级货，我搞不来，我还是抽香烟好了。”
说完，从容掏出一只点燃吸了一口。
何小果微微坐直身子，弹掉雪茄上的烟灰，开门见山。
“说吧。我清楚，你专程过来，不是闲得慌找我闲聊，有事直接讲。”
白宇淡淡一笑：“何少爽快。今天过来，确实有几件事要跟你通个气。”
“第一件，文华州班子调整的定案已经下来了。钟毅出任常务副州长，关小山接任州公安局局长。”
何小果漫不经心应了一声：“消息我已经收到了，继续说。”
“贺时年职务没有变动，依旧分管扶贫相关工作。”
“马坡县易地搬迁项目照常开工。邓初华这人，算是铁了心站侯海军那边。”
一提邓初华，何小果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戾气，重重冷哼一声。
“墙头草一个，见风使舵半点情义都不讲。他迟早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白宇看向他：“何少，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安排？”
何小果冷笑：“白秘书不会是郎国栋派来套我话的吧？”
白宇连忙摆手：“何少误会了，我哪有这个胆子。今天过来，是郎州长吩咐我，专程跟你沟通。”
“郎国栋什么意思？”何小果抬眼。
“郎州长的想法很明确，劝你不要和贺时年正面硬碰硬。你是做企业的生意人，没必要跟他死磕，最后得不偿失。”
白宇缓缓道，“郎州长建议你尽早从马坡县项目里面抽身，不要再继续掺和进去。”
“朗州长还说，天下做不完的生意，凭借何少的背景和人脉，去到其他任何地方都依旧可以风生水起。”
这话一出，何小果胸腔里的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
“郎国栋是想让我躲着贺时年？”
何小果眉头紧锁，“现在要是我主动退出马坡县这个项目，在外人眼里，不就等于承认我何小果怕了贺时年？”
“消息一旦传到圈子里，我以后还怎么立足？”
他语气斩钉截铁：“你回去转告郎国栋，退，我不可能退。”
“非但不退，我还要好好给贺时年一点教训，让他知道我的分量，别把我当成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白宇安静听着，顿了顿才开口：“那何少打算怎么做？需不需要我这边搭把手？”
何小果没有留意白宇眼底藏着的算计，更没有捕捉到他嘴角一闪而过的淡笑。
他摆了摆手：“暂时不用。路子我已经铺好了，人也联系妥当。”
听到“人也联系妥当”四个字，白宇微微一怔，很快反应过来，抬手做了个横抹脖子的动作：“何少，你是打算……”
何小果见状，立刻摇头：“你想歪了。我的想法只是吓唬贺时年，出口上次被他扫面子的恶气而已。”
“杀人是重罪，一旦动手就是死刑，我还没蠢到走这条路。”
白宇点点头，看似松了口气，话锋却悄然往下引导。
“何少，我明白你的想法。但不管只是恐吓，还是更进一步的手段，只要动手，就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
“一旦事情败露，顺着线索查到你的头上，那麻烦就大了。”
“当然，我知道何少肯定不怕，毕竟你父亲是省委常委，但是多少会惹来一些麻烦，得不偿失。”
何小果看向白宇：“听白秘书这话，难道还有更稳妥的法子？”
白宇缓缓开口：“我的看法是，要么不动手，一旦决定要做，就得做得干净彻底，不留任何后患。”
“既然你已经联系好了人手，只要钱给足，这些亡命之徒，什么事都敢干。”
何小果品出了白宇话里藏着的意味。
“哦？你有什么方案？”
“这件事，必须拿出一套周密完整的计划。”
白宇压低声音，“何少要是下定决心，装备我可以帮忙搞定，一把狙击枪，备三发子弹。”
“人手方面，我也能牵线，联系退役雇佣兵，只是价格不低。”
何小果眼睛一亮，显然没有想到白宇连狙击枪这种禁品都能搞到。
“他们要多少钱？”
白宇伸出三根手指：“最少三百万。目标身份特殊，贺时年是副厅级干部。”
“一旦副厅级领导遭遇枪击，别说是西宁省，全国都会震动。机会只有一次，无论成败，动手的人必须立刻撤离。”
“我准备了两条出逃路线。第一条，从文华州进入西广省，再一路南下，经由粤东出境逃往南洋。”
“第二条，从文华州西绸县进入东华州岸渠县，再从岸渠县偷渡进入越南。”
白宇稍作停顿，继续剖析：“两条路线对比，我更看好第二条。”
“只要人顺利逃进越南，便是天高皇帝远，就算有人怀疑，也很难抓到证据追到我们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