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石泉还知道,人族之所以强,强在有一批人愿为人族而死。
那些人,有心有德有热血。明知是死,也前赴后继。
他们像一束束光,照亮前方的路,也由此有了传承。
拒南城内,有一个女剑仙,不知其名,不知其姓,只知她叫包子剑仙。她有两把飞剑,名叫大包子和小包子。
包子剑仙,人如其名,胖乎乎的胖,像一个刚出笼的包子。特别喜欢吃包子,特别是皮薄馅多的大肉包。
每一天清晨,就能听到她那清脆的嗓音。
“李婶,帮我留一笼肉包。”
“知道了!我们的大剑仙。”
“谢谢!”
她会笑,两颗虎牙很是可爱。拒南城很大,也很小。大得有人一生都没有逛完,小得人人都知道包子剑仙。
大都督说,世上修剑者千千万,唯有包子剑仙最特别。
城主也说,如果包子剑仙与人发生冲突,那人应该罪该万死。
剑者,利也。出剑,你死我活。杀意,是剑修的必备之意。而包子剑仙,剑意柔如水,心境似雪,那是守护之剑。守的是自己,也守的是这座拒南城。
其实,她是欧阳世家的大小姐,名叫欧阳昭昭。从小到大,以剑为伴。因为他的父亲欧阳天一,是星河洲十大剑仙之一。
因为爱吃包子,取小名为包子。
欧阳昭昭有三爱,爱包子,爱看书,爱剑。
又因天生剑骨,又伴有剑意。所以,她是欧阳家族的宝贝。
她的一生很简单,吃包子,看书,练剑。
修真界公认的三苦,剑修、符修、武夫。
欧阳昭昭却是个倒外,修剑如喝水,简单容易。
那一年,她来到拒南城历练。
短短十几年,杀魔王证道,成就大剑仙,并在拒南城刻字,包子。
也是从那以后,欧阳天一彻底放下了心。欧阳昭昭若不想死,没能杀得了她。
这些年,欧阳天一也来找过欧阳昭昭,并劝她回家。她是下一任欧阳家的族长。
欧阳昭昭说,父亲还年轻,我喜欢拒南城,这里是我的第二个家。
心善之人,说出的话,又柔又软。一个父亲,又怎能强迫?
一年又一年,一天又一天,就这样快乐的生活。
一切是那么美好,一切是那么自然。
那一夜,拒南城钟声长鸣,护城大阵开启。
当魔族一批又一批的涌现,她的剑杀也杀不完。
当那一句撤出拒南城时,她本可走。
可是,那些凡人该怎么办?他们还是孩子。
魔族围城,该怎么办?
欧阳昭昭以命融剑,大包子小包子化成了两条洪流,一条通往城外之路打开。
当修真者把妇女孩子带走后,那两把叫大包子和小包子的剑,就此碎裂。欧阳昭昭也闭上了眼。
从此,世上再无包子剑仙。
这一日,欧阳天一来到破败的拒南城时,剑袍已破,并被血已浸染。
当他找到欧阳昭昭的尸体后,喃喃自语道,好样的!
尸身已入棺,又把两把碎剑放在棺中。
“我们回家!”
一句回家,人已消失在城头。
欧阳昭昭下葬后,欧阳天一在墓前坐了整整一夜。当一缕阳光穿过云层时,他起了身。
来到一个包子铺,买了一笼皮薄馅大的肉包子,一个接一个,全部吃完。
其实,他并不喜欢吃包子。
曾经的拒南城,有一个铁匠,名叫林守城,他有一个儿子名叫林动。林家,世代单传。
林守城一辈子呆在拒南城,他打的法器,件件精良。
林动曾问,父亲为什么不离开拒南城。
林守城笑着说,为什么要离开?
林动则说,离开拒南城,以他们的技艺,生活可以过得更好。拒南城之人,都是一些搏命之人。常常法器的钱未付,就死在了魔族。
林动不明白,为什么要白白浪费力气。有钱买法器,天经地义。
林守城没有回答,只是说你以后自会懂。
林动很是不满意,他说长大后就离开拒南城,再也不回来了。
林守城则说,根在这里,你迟早会回来的。
后来,林动长大了,离开了拒南城。
他常常来信,让父亲关掉铺子,到他那里。如今,他已是一名闻名天下的炼器大师。
林守城只是回信,已经习惯了,不走了。
当林动得知拒南城被破时,第一件事,他就是回去。
当他千辛万苦回到拒南城时,父亲再也找不到了,那间铺子也已倒塌。
林动呆呆的坐在地上,眼泪直流。
很多东西只有失去,才知道珍惜。以前,以为那是困住自己的绳。现在,这里是他的心安之所。
从前,不懂父亲。如今,懂了,却迟了。
一阵风吹过,好似听到了父亲打铁的声音。
“父亲,王二麻子在洛城开了一间大客栈,赚了很多钱。”
“父亲,王叔都快死了,那个王二麻子为什么还不回来?”
林守城手停了。
“他只是忘了回家的路。”
后来,王叔死了。王二麻子回来了,再也没有离开过拒南城。
原来,他也忘了回家的路。
点了香,燃了烛。
烧纸时,林动的手在抖。
“父亲,我连纸都点不着。”
林动哭得撕心裂肺,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最后,他还是点燃了。
曾经,父亲带着他烧纸,如今他自己烧纸,可这纸很难烧。
风吹起了纸,火随了风,父亲是否知道,他回来了。
酒洒在地上,一坛又一坛。
父亲爱酒,可只喝过最差的黄酒。如今,他有美酒在手,可没了父亲。
以为总会相见,以为父亲会想清楚。一切都只是以为。
酒,很好。但越喝越清醒。
那片瓦,那块砖,那棵柳树,那一条河…….
风声、鸟声、笑声、低语声……
一幕幕在眼前浮现,似乎拒南城依旧在。
林动走了,没有回头。
后来,人族大军内有一名叫林动的炼器大师。
任何杀魔者,皆可为其炼法器。
只是,林动大师偶尔会拿着一柄木剑发呆,轻抚着上面刻着的两个字,林动。
拒南城是根,老人是树,游子是燕。根死了,树倒了,游子就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