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上界?”
秦可卿望着那群山连绵、古树盎然,但见龙孙凤种行于其间,又有碧波漾漾,洞天暗藏,天地清气远胜下界,不禁连连赞叹,其余诸女亦是感慨惊讶。
正是这时,那碧波谭中飞出一人,众女定睛一看,乃见其人身龙首,着一袭靛青冕服,上来便拱手行礼,
“敢问诸位仙子可是星君夫人?”
众女对视一眼,林黛玉还了一礼,将帅印亮出,
“敢问尊驾可是碧波谭龙王敖君?”
敖君一喜,
“正是小王!小王在此恭候诸位夫人多时了!十一,你们还不快来拜见众位夫人!”
话音刚落,麟十一率领一干龙麟兽跃出水面,向着众女齐齐行礼。
因刘毅早就知会,众女倒也不意外,但龙麟兽那威风的模样与不俗的修为却还是让她们眼睛一亮。
麟十一却也知事,向着林黛玉拱手道:
“夫人,星君已经安排我等修为最高者俱为诸位夫人坐骑,都出来吧!”
话音落下,修为最高的龙麟兽全部出列,众女自是欢天喜地的前去挑选,正是这时,天际忽亮起滚滚彩云,其间飘飘然飞下一位仙子来。
那仙子披一袭素月流光薄纱,挽个螺髻,簪金钗、配璃珞,形似春波柳荡、貌胜秋菊霁月,丝毫不落众女,只一降下,便直奔秦可卿面前。
众人这才发觉,此仙女的眉眼竟与秦可卿颇为相似。
秦可卿打量一眼这仙子,暗下已有猜想,欠身道个万福,
“可卿见过警幻仙子。”
这一声问候出来,警幻仙子眸波轻动,旋即慨然道:
“你终于回来了!”
闻言,秦可卿忽有茫然,心内隐隐有些东西浮现,却又看不甚清晰,只呐呐回道:
“前世因果轮回,今生却难道清!仙子,可卿非是兼美!”
警幻仙子微愣,遂灿然一笑,打个稽首,正声道:
“你有如此感悟,当是入道耳!吾知今后你还有劫难,可随我入离恨天潜心修行一些时日,奠定道基,来日也好成就一番大业!”
“这……”
秦可卿黛眉微紧,把首轻摇,
“还有两日便要出征,我与夫君还有大家生死与共,岂能此刻离去?”
警幻仙子亦是摇首,开口劝道:
“我知你心志坚定,然离恨天内自与外界不同,待一日便是百年,两百年,足够你好生修行!”
秦可卿又是摇首,
“仙界固然神异,却也不如同大家一起,多谢仙子美意了!”
“你们可同去离恨天的!”
警幻仙子忍不住劝道,旁侧林黛玉暗觉不对,上前一步,拱手道:
“仙子一再邀我等上去仙界,我等若是再三拒绝倒显得不知趣了!但夫君尚且未至,我等妇道人家,不好擅作决定,待他上来,我等再做计较,仙子意下如何?”
听得这话,警幻仙子微愣,遂莞尔道:
“心较比干多一窍,绛珠仙子好一张巧嘴!
也罢,我也有些要事要同星君商议,就陪诸位在此等候,碧波龙王不介意吧?”
敖君刚要回话,忽闻远处传来一声大笑,
“警幻仙子,久违了!”
众人抬眼看去,却见一人顶盔掼甲,跨乘一头玉鳞龙马,随行一位玄甲冷面仙子,端的威风凛凛。
“星君,久疏问候了!”
警幻仙子欠身道福,又打量刘毅一眼,美眸不禁微亮,
“犹记得昔日初见星君,才不过刚入仙路,短短数日却得证金仙,做得天界一路元帅,当真是苍黄翻覆!”
刘毅哈哈一笑,拱手一礼,
“仙子笑话了!若非当初仙子予我机缘,刘某岂有今日?”
说完,刘毅面色忽正,瞧过四周,沉声道:
“仙子此番下来请我夫人们上去仙界,应当不是只为了叙旧吧?”
警幻仙子神色一沉,抬眼瞧了眼天上,而后只一拱手便就径自离去,刘毅虎目微闪,旋即咧嘴一笑。
【有意思!】
——
妖风卷魔垒九幽,海波亿万半婆娑。
此一句谚语传遍四大部洲,可众所周知,谚语半真半假,多是以讹传讹,以刘毅来看此言确实有假,那北海之广远胜其余三海中的任何一个,但仅有十分之一是如三海一般平静,在北海龙王的治理治下,其余的岛屿遍布,洞天无数,个人开辟的天地更是多如繁星。
最为可怕的是,整个北海从来都被黑暗笼罩,任何光芒都无法照进,那不是乌云蔽日,而是最为精纯的浊气凝聚而成,自三界分离之际便就存在,是汇上界极暗所在,亦是此界阴之极。
可这样一个地方却只占据北海一隅,经年累月下来,早已不是上界极阴所在这么简单,而是联通着三界浊气之地,是以那里妖魔鬼怪何止万种,手段诡谲更是闻所未闻,垒起的根本不是九幽,而是三十六层幽渊,这海波无垠,也绝不是半婆娑,乃是十里一洞天,百里成天地。
刘毅有些疑惑,这样的境遇下,北海龙王敖顺是如何保下北海水族的,但想起前番以架海紫金梁联通四海水脉之际,北海水脉仅仅就那么点儿面积,怕是所谓的北海也是仗着四海正神这个神位保下的。
“星君,几日不见,修为又是精进了!”
北海龙王敖顺龙须飞舞,煞是热情的抓住刘毅手腕,瞧了眼其身后众女,眸光微亮,笑道:
“哎呀!好是英武利落的仙子啊!怪不得我这龙宫亮若白昼啊!星君,好福气啊!”
刘毅瞧了眼那耀眼的水晶龙宫,亦是笑道:
“她们啊只能让这龙宫亮,您这龙宫倒能让整个北海亮!”
敖顺闻言大笑,旋即涩声道:
“星君切莫臊我了!走,进殿!酒席早已备下!”
刘毅也不客气,拉着敖顺手臂一同进了大殿,其间如何奢华阔气自不必说。
单说众人进去,自有蚌精引着众女去了偏殿,由那龙母与一干龙女作陪,刘毅则与敖顺进了正殿,自有一十四个龙子作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敖顺忽指着陪酒的一个龙子道:
“星君,此乃犬子敖凰,您过过眼!”
刘毅闻言一笑,一手把玩着琉璃水晶杯,抬眼瞧去,但见那龙子敖凰身量高挑、酷肖女子,油亮儿般的发丝用一顶翎羽玉冠束住,又簪一支赤金凤尾簪,凤眸清亮,见他瞧来,躬身施了一礼。
“龙王,令郎来历却是不凡呐!我若没瞧错,他是龙凤之子!乃为嘲风!”
“星君好眼力!”
敖顺夸赞一句,指着自家儿子道:
“他是我最小的儿子,甚得我心!在我二哥哪里修行三千七百多年,刚修一个仙境,此次大征,我欲叫他历练一番,星君你看他可能入你帐下?”
“哦?”
刘毅眉头一挑,奇道:
“龙王麾下不就有一支水军出征,何故舍近求远?”
“星君有所不知,”
敖顺当下酒杯,沉声道:
“过往大征我四海大军与天界天兵一半一半,缴获、奖赏也可多分些,此次我四海大军只占个辅军,根本不入二十万大军之列!”
刘毅微惊,忙是问道:
“这是为何?”
“练兵!”
敖顺轻叹,解释道:
“天界要练水师!”
话说到这儿,刘毅自是恍然,天界早有水师,然最为能打的还是天兵天将,水师素来是不出名,亦不出挑,昔年还有一个天蓬元帅尚且能撑撑场面,当然,那也是大肚子空囊袋——怂货一个,由此可见天界水师水分其实是堪比天河。
堂堂天界水师自不能这般没落下去,能练水师的其实一抓一大把,不过因种种缘由却是始终虚位以待,这次能搞出这么大阵仗,自是有位能人上了台,并做出来了实效,至于是谁,那是想也不用想。
“可也不必来我这儿吧?”
刘毅饮下一杯龙王醉,此乃龙族特制,比起琼浆仙酿仅差一档,风味更是醇厚,
“说实话,我这个右路元帅只是虚设,掌不了兵,此番出来又只带了一众夫人,未曾带得扈从,想捞些军功怕是难呐!”
“欸!话不能这么说!”
敖顺一摆手,脸色不觉垮下,叹道:
“我也不瞒你,这次挂帅的那两位,同咱们龙族都不好相与!
那关元帅倒还好说,他只是治军严格,眼里容不得沙子,凰儿去他手下,顶多就是一视同仁,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武曲星君就不一样了!”
敖顺语气忽冷,
“此人昔年因与我堂兄泾河龙王有过嫌隙,竟趁劫起设计怨害了他的性命,叫他家破人亡,幼子小鼍龙误入歧途,最终殒命!
我们龙族与他明争暗斗多年,却始终不占上风,你可知为何?”
刘毅哪能不知为何,摇头道:
“这龙族虽是壮大,可那北斗星宿却也多如牛毛,一个天,一个海,孰高孰低自见高下!”
“一语中的!”
敖顺一拍大腿,慨然道:
“我们是阔气,可人家也不差!况且咱们还人多,心思各异,难是一条心,人家齐心协力,总是要吃亏!
星君你说,咱要是让儿子落他手里,那还能有个好嘛!思来想去,倒不如来你这儿,就算拿不到军功,见见世面也成!”
说着,敖顺使个眼色,那敖凰会意,忙是上前为刘毅斟了杯酒。
刘毅淡淡一笑,端酒饮尽,见此,敖凰大喜,忙又将酒满上,捧杯奉上,
“星君,请!”
刘毅又是打量眼这敖凰,见其清气萦绕,修的显然也是正道,这就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而后道:
“敖凰太子,可否让刘某见识见识你的本事,如此我心中也有个底。”
敖凰微愣,瞧向主位上的父亲,敖顺自顾自饮下一杯,随手一摆,敖凰会意,行至大殿中央,挥手幻化出一把长剑,这就舞动起来。
酒席、舞剑,两样凑至一起,难免让人觉察到刀光剑影、杀气纵横,是以众人不觉精神紧绷。
这时,敖顺这个主人家自要出来缓和气氛,举杯向着刘毅劝酒,刘毅也不客气,这就端起一杯,然就在将要饮下之际,忽得咧嘴一笑将杯中酒尽数倒在地上,而那酒液落地,竟是化作一滩污水,将黄金铺就的地面灼烧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谁!”
敖顺霍然起身,强横的龙威伴随着北海正神之力磅礴压出,这一刻,整个北海彻底成为他的天地,
“是谁!敢在龙宫放肆!”
话音落下,虾兵蟹将立时戒严,然却无一丝异样,见此,敖顺顿觉不对,扭头看向刘毅,却见正他施施然斟下一杯酒,自顾自饮尽,
“够劲!加了料的果然不一样!”
刘毅面色潮红,却是打了个酒嗝,吐出一口漆黑的浊气,而后缓缓起身,朗声道:
“朋友,既然来了,何不坐下喝一杯!”
话音落下,仍是无有半分异样,刘毅脸色顿寒,
“敬酒不吃吃罚酒!”
言罢,额心竖目猛的摄出一道紫芒,正中大殿上空,但闻一声雕鸣,就见凭空现出一人身鸟首的妖怪。
此妖脖颈细长似鹤,鸟嘴赤红若针,着一袭青铜兽吞铠,见是露了踪迹,一抖身躯,却是化作一只怪鸟。
这怪鸟大有十来丈,形似鹤,通体生着紫绿色翎羽,只一声怪鸣,周身翎羽竟似万箭齐发,攒射而出。
“快躲开!这是鸩鸟!”
敖顺面色大变,鸩鸟乃上古异兽,翎羽含有剧毒,泡入酒中无色无味,因而常被人用来制成毒酒。
一只炼神反虚境的鸩鸟,其翎羽制成的毒酒便是仙人也要中招,而这只鸩鸟能悄无声息的混进龙宫,并且下毒,其修为就算不是金仙,也必有一件专门隐匿气息的法宝。
而面对鸩鸟的“万箭齐发”,刘毅只缓缓抬起眼皮,一头硕大的白虎虚影便就踏空而出,只一声长啸,就有狂风乍起,将这漫天翎羽悉数撕的粉碎,
“算你不走运,虎!啸!天!”
虎啸震天,狂风动海。
白虎张开巨口,欲要将那鸩鸟一口吞下,可那鸩鸟却是不躲,只一抖双臂,就见九个金环飞出,连做一块,将白虎虚影打的粉碎。
“哈!什么白虎转世!我看就是只病猫!不如鸟爷爷吃了,也好补补身子!”
那鸩鸟怪笑一声,一舞金环,猛的砸向刘毅,刘毅却是不躲,但闻一声轰鸣,九个金环竟是崩飞,余力更把鸩鸟掀飞。
这鸩鸟暗道一声不好,扭头便要离开,却觉身后一道恶风杀来,回首一看,却是一条银棒杀下,未来得及躲,便被一棒送去幽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