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这一剑尽削其首,贾迎春趁势追击,剑气纵横,钩织成一张大网,将阿尔库俄纽斯的前路死死挡住,而后挥剑直刺。
而那阿尔库俄纽斯失了九颗龙首,身躯却是急剧缩水,贾迎春暗觉不对,但招式已出,收手却是晚了些,直将剑直刺。
然剑气泥牛入海,贾迎春想也不想,抽身后撤,定睛一看,正见那阿尔库俄纽斯蛇腿蜷缩,把整个身躯包裹成球状,其上氤氲着墨绿色的暗光。
这暗光极不寻常,在贾迎春看来,不但蕴藏着磅礴的生命力,更是孕育着此方才更暴戾的力量,或者说更加的纯粹。
【没想到还有二段进化!有意思!】
贾迎春十分清楚,眼前的敌人已经将底牌掀开,而她也没有再隐藏的必要,娇喝一声,身后那庞大的虚影这就融于体内。
仅在刹那,玄女的身量迎风暴涨,头顶十一重天阙,脚踏二层幽冥深渊,手执大剑,额生竖目,周身更见周天星象围绕,其威势、法力丝毫不亚于刘毅。
而那阿尔库俄纽斯也将面目展现,蛇足强健,人身覆鳞,九头龙首,背生一双墨绿色羽翼,但一张开,自有狂风卷集大地生成一座座雄山岳,口出鸟鸣,便有雷霆闪耀狂炼天际,直震四海翻腾。
至此,双方的争斗已非寻常金仙,而是真正能够撼动整个上界的层次,引得各路修士来看、天界群仙来瞧。
【怪不得有个翠鸟的诨号!这厮倒也贴切!】
贾迎春暗下明白,自己的力量只有一时,而对方却是摩拳擦掌,蓄势待发,她只有雷霆之势这一条路可选。
【我只有三招!各位!请助我!】
【明白!!】
众女协力将星斗大阵运转至极致,令那星象异象光华璀璨,贾迎春把剑一抖,自有寒芒骤起大地,又见五行轮转、风雷激荡,又把剑横竖面前,额心竖目摄下紫、蓝二芒,融入剑刃之内。
只一横,剑光乍寒,四洲震荡。
那阿尔库俄纽斯也没闲着,抬手抽出青木包金长棒,双臂一抖,棒身如龙,撕破重重剑气。
这一撕,风雷疾啸、五行翻涌,中宫以南数万里,魔气尽溃,坎宫以北至北海,直见寰宇动荡。
到底是后手出招,阿尔库俄纽斯双臂一麻,身躯难控,险些跌倒,贾迎春亦不好受,玄女蹬蹬蹬连退数步,周身星象倾晃不停。
如此一来,阿尔库俄纽斯却先回神,猛然挥动挥动双翅,就见狂风扫来数万座雄岳压下,又一声嘶鸣,雷霆滚滚而落,尽数齐杀贾迎春。
贾迎春不敢大意,双目金光直射,却见那每一座山岳、每一缕疾风、每一道雷霆中俱藏杀招,这些杀招气机密切,牵一发而动全身,而后那真正的杀招顷刻便发,着实是一记无法躲避的招式。
【既然躲不了!那就打下来!】
贾迎春眸放金光,周身星象之间径自飞出一只火凤,凤鸣霄云,滚滚清气立时涌来,金剑轻舞,却有火柱冲天,恒压四洲。
凤鸣霄云加天地同寿,本是在全力爆发下的自杀式剑招,便是刘毅短时间内也不可连续动用两次,可贾迎春不同,一来她只是借用刘毅的力量,又有阵法支撑,天地同寿的力量分散给阵法,压力便骤然减弱;二来刘毅的力量将阵法拔高到一个全新的境界,几乎就是演化出真正的四方星象,星象浩瀚,天机无限,自然能再用一次。
但这也是极限,凤鸣霄云的霸道直接将星象异象的力量尽数抽干,融入剑刃之内,是以贾迎春这一剑,其实不亚于刘毅来用。
而当剑气纵贯,先是那狂风崩溃,直把数万座雄岳撕碎,碎石乱舞,烟尘漫天,将那滚滚雷霆熄了声响,只留那一条长棒,携滔天怒威杀透虚空,径自撞上那剑刃。
但闻一声爆鸣,坎宫动摇不停,北海惊涛滚滚,四洲更是地脉惊颤、水脉翻涌。
而当事双方亦也不好受,贾迎春倒飞而出,以剑拄地方才稳住身形,周身星象异象溃散,阵法动摇,堪堪便要解散,那阿尔库俄纽斯险些跌倒,亦是仗兵刃支撑才堪堪稳住,其一双羽翼赫然折断,墨绿色血液汩汩淌下,却是汇成一片毒海。
这一招过手,双方不分胜负,但显然贾迎春落了下风,她的根基渐溃,最后一招已然失了全力,反观阿尔库俄纽斯,虽是折了双翼,浑身暴虐却又上一层楼。
“你,死定了!”
阿尔库俄纽斯狞笑一声,用尽力把一条长棒当头劈下,贾迎春一咬银牙,也不挡,只一垫步,奋力挥剑直刺,显然是要以命换命。
剑刃洞穿阿尔库俄纽斯的胸口,而长棒已然将周天星斗大阵打散,正面承受这一棒的贾迎春狂喷一口鲜血,气息萎靡至极。
见此,阿尔库俄纽斯发出怪异的笑声,伸手去把胸口的剑刃,然刚一碰到,九颗脑袋倏然崩碎,旋即那庞大的身躯亦是爆成漫天血雾,那条青木包金长棒轰隆隆落地,将那一片毒海激起重重叠浪。
贾迎春抬手拭去嘴角血迹,定睛细看,乃见漫天血雾之中正有一团金光,其中一个小人,不是阿尔库俄纽斯又是谁。
“成了!”
众人大喜,同时也是后怕不已,最后一招贾迎春完全是在赌命,她拒绝了玉璃龙和轻颜的帮忙,将一切赌在那虚无缥缈的缘分之上。
至于是什么缘分,很简单,除却刘毅外,贾迎春最大的缘乃是自家祖父——已故小荣国贾代善,南斗六星之一七杀星君。
作为转世之身的后人,按理贾代善一旦归位,贾迎春与七杀星君再无干系,偏她踏上仙道,偏她能借星宿之力,偏她又一路势如破竹,修得一个正统天仙,这缘分纵然想不认也是不成。
何况贾迎春每一次手持寒桐剑,皆能发挥其力,须知除刘毅这个认定的主人外也就只有七杀星君本人来用,这缘若是没有,谁也不信。
故而贾迎春才敢赌,在用最后一招时暗暗用出请神之术,不想竟真是功成,引下七杀神煞将已经重伤的阿尔库俄纽斯彻底绞杀。
“二丫头!快把神格拿下!”
贾元春提醒一句,贾迎春猛一恍神,这就去拘那神格,可忽见一道狂风杀出,竟将神格卷走。
众人大惊,玉璃龙想也不想将最后的力量用出禅定印,可也只将那狂风定住一瞬,轻颜再是出手,祭出本体去摄,虽未将其拘下,却是把那本来面目照出,正是那科托斯。
“九色鹿!快去!”
林黛玉本要去追,奈何力竭,只能呼唤九色鹿,不用呼唤,九色鹿已经动身。
“退下!”
又一声轻喝,九色鹿住了身形,随后耳边便杀过一道劲风,一条银棒直捣那狂风,但闻一声凄厉的哀嚎,金色神格就被银棒带出。
众人大喜,回首一看,乃见刘毅一手持棒,一手托起银河之星,其上蓝芒大放,那神格便就飞入其内,而后又投下一道金光,正入贾迎春眉心。
如同尤氏一般,贾迎春的眉心生出一枚金色竖纹,气息瞬间暴涨,不过数息便有金仙境的威,但她没有兴奋,刘毅的脸色并不好看,而其身后的顾长安状态也不太对,明明已经苏醒,但面色茫然,眼中藏着无法抹去的戾气,那不是一个修行清气的天仙该有的东西,她明白,刘毅恐怕失败了。
众人也觉察这个情况,脸色一沉,齐齐走至刘毅面前,刘毅收起银河之星,没有隐瞒,
“在你们击败敌人,科托斯抢夺神格的那一刹那,我已经接近成功,分心去取银河之星,可李疏雨的元神忽然降临,哪怕我竭力弥补,仍不可避免留下来隐患!”
“什么隐患!”
贾迎春瞧了眼双目渐渐恢复清明的顾长安,没有隐藏,直接开口相问。
刘毅摇了摇头,顾长安却叹道:
“还是我说吧,那个改命术试图强行扭将我的元神与贪狼元神绑定,如此一来,哪怕明知对方是杀我全家的仇人,我也会不由自主的亲近对方,直至成为一个没有自我的傀儡。
而改命术的本质是挑动贪、嗔、痴、恨、爱、恶、欲这七情,以达到最终六亲不认的目的。
表兄其实已将改命术破解,是李疏雨在最后强行把贪狼元神与我绑定,致使恨无法消弭,或者说更加强烈!”
众人闻言一默,恨,对于修士来说是大忌,它会让心魔横生,乃至于道途不明,甚至断绝。
顾长安本就与李疏雨有不共戴天之仇,心中的仇恨根本难以放下,不过经历数年消磨,这才能在被灌顶后直入炼虚合道境,而今又被挑起,修道之路怕是更加坎坷不说,大局必会受其影响。
“表兄,”
顾长安看向刘毅,神色坚毅,正声道:
“把我送回去吧,最好把我送进你的道书里,我留在这里恐怕会坏了大事!”
“不,你要在这儿!”
刘毅摆摆手,略一思忖,沉声解释道:
“贪狼星与你的缘分源自于血脉,这无法躲避,李疏雨清楚这一点,所以才选你来破局,但同样的,这也是你的破局点。
倘若你能驯服心中的仇恨,借机化解这场孽缘,不但修为能更进一步,自此以后贪狼星君与你也再无瓜葛。
这不是普通的心魔或是业障,一味地躲避清修是逃不过的,还不如大方应对,直面仇恨。
至于是否会影响我们,这无关紧要,毕竟我们已在劫中,影响也不过是虱子多了不怕痒,你且宽心!”
闻言,顾长安心下松快不少,刘毅瞧出这一点,伸手牵起她的皓腕,柔声笑道:
“说来也是我小心眼,一直嫌你曾枉顾指腹为婚的婚约,转恋李疏雨这个敌人,这才至今未有个答案。
其实我有想过这次回去后就同你成亲,但这么想不吉利,索性没有开口,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想,我们随时都可以成亲。
这并不是算计,也不是可怜你,不过你心底恐怕不这么想,但没关系,你可以仔细思索,当真正想明白的时候,也许就是你当下仇恨,忘却执念的时刻。
好了,我在这里耽搁够久的了,三宫之地还在等着我,你们小心留守,不必贸然出击!”
言罢,刘毅这就动身,因有数番大战,那艮宫之地的群妖早被吓破了胆,是以畅行无阻,不过片刻就见到震宫边缘。
刘毅张目一望,乃见震宫边缘地带根本没有几个妖怪,而浊气更是聚向中心地带,再一看,正见一条水脉横贯震宫,天河战舰匍匐其上,其后率数十艘精锐战舰,随水脉游动,宛若巨龙在这震宫之地狂舞。
在水脉周围,正有亿万妖魔进攻,这些妖魔或是龙种,或是异蛇,修为层次不齐,但围在最前方的三十六个妖魔却是实打实的金仙。
这三十六个当中一十二个为龙妖,有四个五爪真龙属、四个应龙形貌种、四个独角蛟龙类,气血浑厚,只一展身躯,十万里霄云被其搅动,浊气化作的风雨浪涛浩浩汤汤,不断拍打那条水脉。
又一十二个为异蛇,或周身烈焰直涌、或瘴气萦绕,或体型骇人,能吞山川汪洋,或生有四翼双翅、人面蛇身。
另一十二个为魔蛇,周身魔气暴虐,或生得鼍龙之相,或生得蛇身人手,种种杂类,着实骇人。
但这并不是最可怕的,最为可怕的是,紧挨着的巽宫已经一条巨兽占据,须知这巽宫纵横足有数百万里。
而这巨兽生得是人面蛇身,浑身赤鳞,头顶龙角,三颗眼睛俱是竖目,巽宫那浊气化作的狂风落于其身,竟是卷起熊熊烈焰,最为怪异的是,这厮周身并未有太多浊气,反而隐隐缠绕着一种独特的道,能够改变世间的道。
【看来这个大家伙就是烛九阴之子烛玄一,单看这威势,倒是不负乃父妖帝之名!】
对于这烛玄一,刘毅是颇为忌惮,除却是本身那完全不弱于自己的威势,更是忌惮其父亲。
【漫化,我记着烛九阴的儿子应该叫鼓,是人面龙身,这个烛玄一又是打哪儿来的?】
【轻颜这个三界小百科都不知道,吾哪里得知!还是先解围吧,三十个金仙境,够下血本的!】
刘毅点点头,抽出架海紫金梁,这就当头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