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姑父,那王聪儿现在宁府,是否要见,请姑父示下!”
刘毅没有立即回答,只上下打量了眼贾兰,打趣道:
“要成亲了?”
贾兰面色微红,僵硬的点了点头,刘毅大笑,上前拍了拍这个侄子的肩膀,
“行!当年演武场上偷看的毛孩子也要成亲了!是个大人了!
定了什么日子?我回头帮着操持操持!”
喝酒和操持,完全是两码子事,莫看贾兰如今身居高位,到底也改变不了自幼丧父的事实,他又袭了宁国府,礼法上跟贾政这个亲爷爷也没了关系,真正能为他操持婚事的只有母亲李纨。
但没一个顶事的爷们儿,到底叫人笑话,刘毅能主动开这个口,贾兰自是感激涕零,忙是行礼。
“行了,这是应有之义!”
刘毅将贾兰扶起,正色道: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贾兰略一沉吟,答道:
“小侄以为,不妨应下!不管王聪儿说的真假,眼下明教与蛮神俱没了消息,有这么一个总比没有要强!
况且她说的九真一假,事关宿命,不可不察!”
“那就照你的意思!不过,”
刘毅虎目微眯,
“我不想见她,起码现在不想,不然我怕火气上来,直接将她打的魂飞魄散!”
贾兰一凛,
“侄儿明白!”
“不急着走,”
叫住贾兰,刘毅忽然有了个想法,
“既然她愿意投诚,我也答应,那就要干活!
她不是继承了巫女美狄亚的神格吗?让她想法子解决沐剑声他们四个的问题,记住,千万别留手尾!”
贾兰微愣,迟疑道:
“姑父,万一她是假意投诚,实际上就是为了杀了他们四个,这岂不是……”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王驾千岁倒是真瞧得起奴家!”
嘴上虽是这样说,可面上却没有半分被为难的意思,反而跃跃欲试,起码贾兰看不出旁的心思。
“那么,你想怎么做?”
王聪儿垂首沉吟,忽眸光一亮,
“他们四个所求不就是家国天下吗!让我给他们一个美梦,自然也便罢了!”
“梦?”
贾兰嗤然,
“梦就是梦!永远当不得真!
你以为姑父没这个想法吗?且不说三位夫人的意思,宿命如果这样就能攻破,那也不叫宿命!”
“倘若这梦就是真的呢!”
王聪儿嘴角轻扬,甚是明艳,贾兰不得不稳住心神,沉声道:
“说!”
王聪儿掩面轻笑,道:
“自离了这大衍,方才知晓婆娑三千、万界诸天,原来大明与大衍,在他人笔下不过一场大梦,人生如梦,不过如此罢了!”
这话一出,贾兰亦是略有恓惶,所谓“昨夜朱楼梦”,他早在路明非口中听了详尽,当时何尝不是疯魔无措。
但如路明非所言,不疯魔、不成活,直面自己惨淡的人生,才是真正的勇士,这才是他能迅速将异能量积累到武装的最大原因。
是以短暂怅然,直言道:
“你想把他们送去另一个相似的世界,圆一场复国之梦?”
“将军慧眼!”
贾兰默然,起身踱步至正堂门口,望着那熠熠骄阳肆意洒落宅院,久久不言。
“姑父把事情交给了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言罢,径自出了门。
——
“这个安排,你们觉得如何?”
水晶宫内,刘毅左拥沐剑屏,右抱方怡,四周还坐着敖颜、秦可卿、顾长安、尤氏以及仙宝之灵轻颜。
“算是妥当!”
方怡歪了歪娇躯,瞧着沐剑屏道:
“让他们留下也是彼此折磨,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也许他们真的另有境遇也说不定!”
沐剑屏何尝不知道个中道理,但他们兄妹自小流亡,从来是背叛与忠诚相随,到而今一看,当初彼此最忠诚之人倒是相互背叛,其中酸楚怅然又岂能是区区“放过”二字就能消去?
“就这样吧,这是最好的结局。”
刘毅心下怜惜,将二位佳人紧紧抱住,
“是我连累你们了!”
二女不言,一双玉臂只死死环住爱人。
正是此时,敖颜忽得噗嗤一笑,
“你们呐,倒是真像那些为了私情不顾亲友的毛头小子!”
顾长安心知敖颜这是有意开解,抢先问道:
“哦?听这话是有故事啊!左右也无事,不如说来逗逗闷子!”
秦可卿和尤氏也是看出个中门道,纷纷开口起哄。
敖颜瞥了眼刘毅,自顾自笑道:
“远的不说,就说龙族!东胜神洲有一大河,唤个罢了河,河长千里,倒是个好去处!
因而大伯就叫族弟,也就是我的族叔来守此河。
我的这位族叔擅谋略、性稳毅,到这罢了河经营数千年,是风平浪静、泽被一方。
因有此功,罢了河毗邻两国——姜国与武国俱是建庙,香火不断,奈何人间纷乱,没有百年,姜、武二国战火连天,不知多少鲜血洒落罢了河,肥了多少鱼虾。
这人间兴衰龙族绝不可插手,因而族叔约束龙宫众人,谁也不得搅入,偏偏他最小的儿子——敖听潮,喜好红尘繁华,没少变化一番游戏人间,族叔知晓他的性子,特意设下禁制。
若是寻常,敖听潮自然老老实实,偏偏游戏人间时他意外结识了姜国公主姜闻茵,姜国国力衰微,战场上节节败退,最后一次见面,姜国国主已有送女和亲的意思。
所以敖听潮拼尽全力、费尽心思,最后,是其长兄心下不忍,悄悄放了他。
这一放,正是撞见姜闻茵的和亲队伍,我这位族兄自然着了急,唤来大风卷起沙尘,趁机带走了姜闻茵。
再见心上人,那姜闻茵自然什么也顾不得,只剩郎君,二人本就相约浪迹天涯,做一对神仙眷侣,这下真是衬了心意!
将东胜神洲游历遍后,怕族叔追上,敖听潮就要带着姜闻茵去往南赡部洲,刚至海边,族叔早已等候多时。
族叔苦苦相劝,软硬兼施,要敖听潮明白仙凡有别,敖听潮始终不松口,族叔怒极,放言真若执意如此,那就必须剔了龙躯,坠入轮回!
敖听潮也是痴情,忍痛舍了龙躯和,沦为凡人,与姜闻茵就在海边安顿下来,以打渔为生,虽然穷困,却过得好不快活。
然未过几日,武国大举入侵,姜国国灭,国主全族族灭的消息传来,姜闻茵彻底崩溃,说什么也要返回故国,祭拜家人。
无奈,敖倾潮只能作陪,他没了法力,又没有钱财,一路上历经磨难、几经生死,到了罢了河前时哪里还有昔日龙族王子与姜国公主的模样,与寻常流民没什么分别!
一条罢了河横在眼前,他们既没钱租船,也没本事自行渡河,姜闻茵跪在河边哭了整整一日,终是引来了武国士卒,带头的是一个投降的姜国皇子。
姜闻茵大骂这位曾经的皇兄,却反被严厉指责——若非她神秘失踪,已经和谈的姜国和武国岂能战火重燃,姜国皇族何必被尽数屠杀,他这个哥哥又何必背着一个叛徒的骂名。
字字泣血,字字诛心,敖听潮想要帮腔,那位皇子却是拔刀自尽,热血悉数洒向了姜闻茵。”
“天呐!”
秦可卿惊呼一声,叹道:
“一时之欢改的国破家亡,亲生兄长血染己身,这位姜国公主的心怕是已经死了!”
“但这怪不得她吧!”
尤氏摇了摇头,正声道:
“把一国兴亡寄托于一个弱女子,本就是无理、无能,倘若姜国强盛,国主有为,岂能非要和亲才能停战!而战争也不会因为一个和亲公主就会停止,归根到底,还是国家本身的问题,那个皇子不过是穷途末路,胡乱攀咬,好成全他自己罢了!”
“你们啊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顾长安摇头一笑,看向敖颜,
“之后呢?”
“之后自然更精彩!”
敖颜慨然一叹,幽幽道:
“武国士卒自然不会放过一个亡国公主,何况她的容貌冠绝两国,敖听潮奋起反击,可惜凡俗之躯怎抵得过群狼。
眼见爱人受辱,敖听潮大声哀求父亲,其长兄实在看不下去,现出龙身、惊退士卒,送二人渡河。
回了故国,满目疮痍、山河破碎,尸横遍野、白旗高挂,姜闻茵还能说什么?又能说什么。
只有死志。
敖听潮将她救下,却救不得她那颗心,不过一年,姜闻茵形销骨立,香消玉殒。
敖听潮悲痛欲绝,这就要随其而去,却被族叔拦下——原是其插手人间之事被天庭得知,虽已堕入轮回,然不能赎其罪,大天尊降旨,要教他与姜闻茵九生九世有缘无分、不成眷属,其兄长亦受牵连,受三世轮回之苦,再不得担任水脉正神之职。
族叔伤极无言,本不愿与敖听潮多说,可见他那般终是不忍,只对着长河哭叹:
罢了罢了!一切俱是罢了!”
故事讲罢,大殿一时静寂。
良久,沐剑屏一声哀叹,美眸含泪,
“家国天下似流水,爱恨情仇若罢了!
罢了河,好一条罢了河!”
几女对视一眼,齐齐看向刘毅,刘毅轻轻拭去佳人泪水,抬头问道:
“故事还没有结束吧?”
敖颜微微一笑,
“敖听潮与姜闻茵的确错过了九生九世,可寻常人的魂魄哪里能轮回九生九世?
第十世,二人再次相遇,彼时他们仍是相似的身份、相似的处境,而他们的爱仍然炽烈,可结局却没有那么惨淡,此后三生三世,再不分离!
而被牵连的长兄固然轮回三世,不得担任水脉正神,然他悲天悯人,入世造福苍生,最终得封一方山神!
是非祸福一时不见得能看的清,这一世或许是仇,或许是恨,下一世或许就是爱。
天行有常,物极必反!
我们的寿数太过悠久,执着于一时的分离太过狭隘,未来的某一日、某一刻、某一个黄昏,或许你们会再度重相逢。”
闻言,沐剑屏惨然一笑,方怡亦是神色怆然,双手死死抓着刘毅。
刘毅不由一叹,劝道:
“你们已经迈入星云体,有资格问鼎永恒轮回,那就继续走下去,当站在山巅,也许真的能驾驭八面来风!”
“你呢?”
方怡泪眼婆娑,怔怔望着爱人,
“你早就踏入星云体,又得金仙道果,驾驭得了八面来风吗?”
刘毅莞尔,为佳人拭去眼角,
“驾驭得了八面来风,却阻不了美人垂泪!”
此言一出,引来二女一阵娇拳伺候。
“好了,这些烂摊子暂告一段落!”
刘毅止住作乱的二女,瞧过几人,沉声道:
“王聪儿说的九真一假,但关于宿命一说我觉得不似作假!”
“这么说宙斯真的吞噬了两代神王,打破了既定宿命?”
秦可卿看了眼尤氏,又看向顾长安,敖颜不由莞尔,打趣道:
“她们只是继承了神格,又不曾传承记忆,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
“倒不是这个意思!”
秦可卿俏颜微红,解释道:
“我只是担心被修改的宿命会影响到她们。”
“这你不用担心!”
刘毅翻手取出银河之星,
“银河之星的存在,就是为了抹去神格原有的宿命,也正因这样做打破了希腊神系的既定宿命,才让宙斯有修改宿命的机会。
所以我们现在陷入了被动,不得不先解决自身的宿命。”
“那……”
顾长安黛眉微蹙,
“我们的宿命呢?这几日你让兰哥儿做的都是细枝末节,我们的宿命是否早与敌人息息相关,只有你死我活这一条路?”
“不错!”
轻颜忽然开口,
“诸位夫人,我们的力量是抢祂们的,这是道之争,只有生死,没有其他!”
“那我没什么好问的了!”
顾长安黛眉一扬,凛然杀意乍泄,
“是没什么好问的!”
尤氏霍然起身,瞧过几人,笑道:
“何以解命?唯有利刃!”
“不急!”
对几人的士气,刘毅很是满意,
“你们各有所长、各有所短,我能帮你们的不多,但……”
刘毅看向秦可卿,
“你、烟儿、妙玉,你们既未继承神格,又没有提升力量的方法,我决定带你们修行,即便提升不了境界,也要稳固心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