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苒直接拿出几个用灵石当电池的电煮锅,交给温砚书让他们自己研究捣鼓着吃去。
好在他们三个学习新东西的速度很快,包装袋上有食用方法,对照着一弄,没过一会儿黎苒就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黎苒含了颗薄荷糖,继续躺下看天看海。
天快黑的时候,小芝忽然走过来,她在黎苒的躺椅旁边蹲下,小声叫了她一声:“姐姐。”
黎苒睁开半阖着的双眼,偏头看了眼这个小姑娘。
只见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到黎苒手上。
黎苒抬起手,看着掌心里的东西,是一枚贝壳,很小一枚,只有小孩半个手掌大小,泛着莹润的淡蓝色珠光,在暮色中格外漂亮。
“谢谢你给我们好吃的食物。”女孩的声音很轻。
“很好看。”黎苒没有推辞,将贝壳收拢进掌心。
小芝送完谢礼没有立刻离开,她在黎苒旁边的甲板上坐下来,抱着膝盖,望着远处的海面,夕阳把她的脸染成了暖橘色,黎苒又在她那双黑瞳的边缘,看到了一抹蓝色。
“姐姐,我听温大哥说,你是从衍天宗来的。”
黎苒一顿,应道:“对。”
说完她笑了下,将手放在小女孩的头顶,轻轻揉了下,“问这个做什么?对衍天宗感兴趣?等你身体养好,可以修炼后,好好修炼或许能赶上下一届的新弟子招收。”
小芝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笑来,那笑容并不明显,但黎苒看出来了,她仍是望着海面,声音几乎要化在海风中:“希望吧。”
小芝没在这里待多久,赶在太阳彻底坠入了海中之前,她返回了他们休息的货舱。
随着太阳落下,海风带上了凉意。
“今天的天气真好啊,这种天气跑海,可太舒服了。”
“是啊,风向也好,今天一天都没怎么调帆。”
“能一直是这个天气就好了,照现在这速度,我们三天就能到地方。”
宗岳和孟知薇的对话顺着风传进了黎苒的耳朵里。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flag,但黎苒并未出声阻止,毕竟,不管说不说,这次的危险该来还是会来,躲不过的。
海上开始起雾了。
太阳落下后周围迅速被黑暗吞没,而那升腾的雾气,也以极快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浓,不过一会儿功夫,便伸手不见五指。
君临起身,默默来到了黎苒旁边。
雾起的太快了,有点不对。
但温砚书等人却见怪不怪,孟知薇熟练地拿出一个像夜明珠一样的东西,放到船帆的顶部,珠子顿时发出亮光,在将船只附近的雾气驱散了。
温砚书解释:“今日风顺,我们行驶的速度快,应是已经进了海上迷雾区,这是鲛人给的破除迷雾和幻境的幻珠,有这个船才能在海上自由通行。”
黎苒闻言点头,“嗯。”
“入夜了,海上夜里挺冷的,你们……要不要去休息,那间客舱是打扫干净的。”温砚书又提了一遍这事。
“不用了,房间留着你们休息吧,我就在外面守着比较好。”黎苒再次拒绝了。
不知危险如何找上门,她不能放松警惕。
出人意料的是,黎苒一夜未合眼,时不时打开导航看一眼现在的位置,就这样在甲板上待了一夜,最后却什么事都没发生。
太阳不知何时起已经升的很高,黎苒躺在躺椅上,手背搭在眼上,透过遮阳伞打出的阴影迷茫的看着外面碧蓝无云的天空。
宗岳掌着舵,嘴里哼唱着一首调子懒洋洋的南洲小曲,孟知薇站在船头调整着船帆的角度,有些老旧的船帆被风吹起,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温砚书从客舱里出来,走向黎苒,说道:“客舱已经打扫过了,你需要休息的话可以去休息一会儿。”
黎苒神色古怪,缓缓坐起身,“你是不是已经问过我好几遍这个问题了?”
温砚书一愣:“有吗?”
黎苒没说话,微微垂眸不知在想什么,温砚书等不到她回答就在这儿一直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将思绪放回问题本身,摇头拒绝,“不必了,我就在外面。”
说罢她就又要重新躺下,温砚书看她这样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黎苒躺好后下意识淡声补了句:“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请随意。”
结果刚说完黎苒就又轻微一顿。
奇怪,为什么感觉刚才那句话她好像说过,不止这句话,是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有种既视感。
但既视感这种事对于一个人来说并不算稀奇,在没穿书前,她也偶尔会有这种觉得当前场景似乎发生过的似曾相识感。
这种情况科学来讲也是一种源于大脑记忆系统的小故障,总不能是那两次不明原因的情绪失控真的给她的大脑和记忆造成了损伤?
黎苒重新把手腕搭在额头上,明明有遮阳伞遮挡着,为什么会有种刺眼想要把眼睛闭起来的冲动。
眼皮有些沉重,黎苒眨眼的频率越来越慢。
是不是……有什么事……被她给忘了?
接下来要做什么的来着?
原本是要做什么的吧?
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黎苒混混沌沌地想着,可越是这样想,脑子里越是混乱。
好困。
她打了个哈欠。
耳边尽是呼呼的风声和船只驶过荡起的海浪声,极为催眠,海浪声越来越大,竟有种沉入水中的感觉。
声音突然变得很遥远,隐隐的,她好像听到有什么很机械感的声音在呼唤她的名字。
谁在叫她的名字?
忽然,船身晃了一下。
黎苒猛地惊醒。
她后知后觉自己竟然睡着了,而且,好像还做了一个很模糊的梦。
她立刻从躺椅上下来。
然后发现小芝不知何时来到了甲板上,正双手扒着船边缘的围栏,指着不远处的水下,喊到:“那里有好大的影子。”
阳光穿透水面,能看到有个巨大的影子在水下缓慢游动。
孟知薇站在小芝身旁,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正要说话,却被黎苒抢先:“是鲸鱼。”
话音刚落,巨大的鲸鱼浮出水面,发出一声幽远的鸣吟。
孟知薇诧异,“黎苒姑娘见过鲸鱼吗?”
事实上没有,她只在网上见过,她从未来过海边旅游,上次见到大海还是宗门大比,那次也并未见过鲸鱼。
海中的大型鱼类多如牛毛,只看一个模糊影子的情况下,她是怎么如此肯定的确定这就是鲸鱼呢?
小芝看得极为认真,眼睛一眨不眨的。
宗岳也出来看了眼,“真是奇了怪了,跑这条海路跑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上鲸鱼,这个海域的深度可不好见到。”
黎苒听到他这句话,猛地转头看向他。
宗岳这个一根筋的都被她盯得发毛,下意识往孟知薇身边躲了躲,“你……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黎苒总感觉自己快要想到什么了,可始终隔着一层纱,模糊不清地让她没能想明白自己到底想想起些什么。
“没事。”她移开视线。
那鲸鱼不知何时已经再次沉入了海中,不见了踪影。
黎苒看了眼太阳的位置,已经中午了啊。
她下意识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上午的十一点四十五分。
黎苒盯着手机屏幕。
准确说是盯着屏幕上时间下面的日期。
她记得他们是十一月九号那天到的息海城,然后十一月十一号出海,为何现在上面显示的日期是十一月十二号?
【系统。】黎苒突然呼唤道。
随着她这声呼唤,脑海中那层朦胧模糊的纱突然地就被撕开,黎苒感觉萦绕在耳边的海浪声忽然就不见了,头脑瞬间清明。
【您终于想起来了。】
系统如释重负。
在这之前,它已经呼唤了黎苒许多次,但有一股力量隔绝了它和黎苒之间的联系,说隔绝其实不太准确,更像是模糊了黎苒的认知,让黎苒在认知层面忽略它的存在,以此起到遗忘的效果。
解决办法也很简单,只要让黎苒主动记起它就行了。
办法简单归简单,但想要在认知被动过的情况下记起来,也没那么容易。
【好在我是穿来的,我的过去不属于这个世界,那股力量能模糊我某部分的认知,却修改不了我全部的记忆,我迟早会通过关联性的东西把你记起来,比如手机。】
黎苒顺着系统所想的内容说道。
她的记忆可是连如今的假天道都无法修改的,神木想要靠着系统藏于它那里的部分权柄就来修改她的记忆,属实是想的太简单。
不过如今恢复后黎苒还是有些后怕,她分明记得昨夜她完全没有合眼休息,但就是中招了,而且是连什么时候中招的都不知道。
黎苒拿出平板查看卫星航图,果然,航图还是在的,以神木的能力,哪怕回溯时间,也不能回溯掉系统用如今全部权能做出来的卫星地图。
同样的,也回溯不了手机。
手机联网的情况下,其状态是突破了空间的限制的,而这个网络又是基于系统创造的基站来的,想要在一定范围内回溯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如今时间被回溯,货船的位置果然也退回到了昨日中午的位置。
看来时间回溯圈定的范围是他们第一天航行的距离内的全部海域。
【出发前你提醒我小心时间,我还以为以甘木的能力,哪怕使用了你留在它那里的权柄,让某个空间内的时间紊乱,也做不到让记忆同步回溯,虽说我的记忆并未被回溯,但认知被模糊也挺可怕的。】黎苒感叹道。
单纯的时间循环和空间限制就足够难应对了,好不容易到达了某个位置,结果时间重置又回到了原点,这已经弄把人困死在这段时间里了。在这个基础上,如果被困的人根本意识不到自己一直在循环某一天……嘶,只是想想便能感觉到绝望了。
但她还没感叹多久,系统接下来说的话,宛如泼下了一盆冷水。
【不,你以为的是对的,甘木使用我留在它那里的能力只能单一做到时间的回溯,按理是做不到记忆也回溯的。】
黎苒一惊:【你说什么?】
甘木做不到,那模糊她认知,回溯这船上其他人记忆的又是谁?
黎苒想到了自己前几次的情绪失控。
情绪失控的尽头是认知崩塌。
或许这才是她认知被模糊的根源。
【黎苒,现在的局面并不乐观,我不知道明天你会不会再次被模糊认知忘掉我,虽说这里的时间在重复循环,但外界的时间是向前流动的,我们不能把时间耗在这里。】系统的声音带上了凝重。
【我知道。】
黎苒闭了闭眼,重新睁开。
她看向一直在她视线范围内打坐的君临,有些不确定他的记忆会被回溯了吗?
君临昨天白天一直在这里打坐,今天她醒来后君临也一直如此,这倒是和昨天的都对的上。
“君临。”黎苒叫他的名字。
有没有被回溯问了就知道了。
君临一听到黎苒的声音就睁开了眼,他看向黎苒的方向,“嗯?”
“有事问你,过来一下。”
他毫不迟疑地就从地上起来了,起身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朝着黎苒走过来,“什么事?”
黎苒平视他:“你还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昨天?在客栈的事吗?上午你带着我和颜慕下楼,原是要吃东西,碰巧遇上邻桌的五洲商行的这几人,你拿出基站作为交换,让他们带你出海,所以我们现在才会在这里。”他没怎么思考就说出了这些,说完后顿了下,“后面的还要继续说吗?”
黎苒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一伸手扯下他眼睛上的白纱,“就我们两个的时候,还是别挡着你的眼睛了。”
影响她判断他的情绪变化。
君临很轻地笑了下,“但这里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你不怕他们看到我的眼睛害怕吗?”
“你很介意他们用异样的眼光看你吗?”黎苒随意抬手,直接将那根三指宽的白纱抛起,海风吹过,白纱直接就被带着吹走,飘落进了海里,不过一会儿功夫便消失在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