胞妹？！
黎苒还真不知道这个，掌门之前提起那位前辈时完全没有提起过。
她正想问，掌门又发来了一段语音。
[确实有些奇怪，方才我仔细想了想，我明明知晓她有一个双生胞妹，之前在向你讲述这段往事时，竟全然没有同你说起，若非今日再见到她，我应该还是不会主动向你提起她。]
[这并非简单地篡改了我的记忆，我很确定我的记忆没有被改动，但有关她的认知确实被抹去了。]
认知被抹去？
这种感觉黎苒太熟悉了。
她心里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师祖，敢问您那位鲛人朋友叫什么？还有现在这位鲛人王的名字，您能一并告诉我吗？]
[她们的名字为单字，我那位好友，名唤为潮，她的胞妹叫做露。]
潮和露，双生姐妹。
姐姐生死不明，妹妹留在海里成了白砾部族的王，前几个月突然快速衰老，进入天人五衰，其中原因不明。
[阿潮喜欢陆地和人类，她妹妹与她相反，大多时间都留在海里，极少上岸，我也只见过她两次，一次是刚认识阿潮时，一次是阿潮死后。]
彼时阿潮的道侣也已惨死，天道暗中组织魔渊的魔族入侵各个门派，他为护着那些没人庇护的宗门自顾不暇，待一切平息后，他去了一趟南洲沧海。
露和潮长得一模一样，站在他面前时险些让他恍惚地认为阿潮是不是还活着。
“阿姐已经没了，鲛人不想参与你们人类的是非恩怨，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们，我们鲛人只想守着大海好好活着。”露的表情极为冷漠，将他拦在大海上，不再让他前进一步。
“守好你的宗门吧，别再来了。”这是她离开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虚空明白，他一人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他再继续调查下去，衍天宗的人也要被他牵连，丧送生命。
[这就是当时的全部。]
[收到。掌门，我这边有了一些很重要的发现，但还没证实，目前只能跟您说，是好事，我们会赢的。]
[不必沉溺过去过于悲伤，您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了。]
没再聊天后，黎苒盯着掌门发来的那些消息看了又看。
她突然翻身坐起，海汐听到声音转身看去，就见黎苒急匆匆跳下床，她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问道：“怎么了？”
“我想见你们的王。”黎苒定定说道。
海汐一愣，“现在？”
“嗯。”
她原本想说现在有些晚了，要不明天，但看黎苒的神情格外坚持，只好说：“我可以帮你去请示一下，但王见不见我不能保证，她现在身体不好，不一定会见。”
“没有关系，你只用帮我通传一声就行。”
海汐应下后便离开了。
而黎苒在她离开的间隙，进了趟芥子空间。
嘤嘤一见到黎苒就立刻迎上来，“主人您怎么进来了？”
“小芝现在怎么样了？”黎苒朝着临时搭建的帐篷走去，小芝就被安置在里面。
“小芝又昏迷过去了，但身体状况已经稳定下来，没有再不受控地吸收空气中的灵气，身体也没再出现逆转的情况。”嘤嘤如实禀报。
黎苒点头，进入帐篷中。
颜慕正在帐篷中打坐攻克那份传承，黎苒没打扰他，绕过他走到帐篷最里面的床垫处。
她低头打量着床垫上的小女孩，仔细观察她的五官，同那位鲛人王的脸进行对比。
“虽然一老一小，但是这骨相……还真挺像。”黎苒喃喃自语。
若木化为人形出现在她身边，不解问道：“什么挺像？”
黎苒去面见鲛人王时，不方便带着他，就让他变回长剑回到了她体内，如今在空间内，无需避着谁，若木便又出来了。
听到他这句话，黎苒抬了抬下巴，示意若木去看，“你不觉得小芝这五官，和鲛人王有些像吗？”
“啊？！！”若木短促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顺着黎苒的视线看过去，只看骨相的话，这脸部轮廓，这额头，这鼻子，确实挺像。
可……
这怎么可能？！
“很不可置信是吧，其实我也不太确信，现在就是一猜，你随便听听就行。”黎苒转身离开了帐篷，叮嘱嘤嘤照看好小芝，如果人醒了要立刻通知她。
她带着若木离开了芥子空间。
“你想去见鲛人王也是因为这个，想要确定一下？”若木问道。
“嗯，但她不会见我的。”
若木：？？？
这种跟不上黎苒思维的感觉又出现了。
而黎苒显然没打算现在就为他解释清楚。
她坐在海汐的房间里，反复看着之前同掌门的聊天记录，不知道在想什么。
海汐回来的很快。
黎苒立刻起身看过去。
“王她说不见。”
意料之中。
“还有呢？”
“你怎么知道还有一句？”海汐有些惊讶。
黎苒只是笑笑，没有解释，等待她说完。
海汐其实不明白王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原样转达：“王说，还没到时间。”
黎苒闻言突然笑出了声，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猜对了。
小芝的身份八九不离十，就是那位潮前辈。
就是不知道她当初遭遇了什么，在掌门和她那位人类道侣眼里，潮在返回深海后不久，魂灯熄灭，似乎已经坐实了她已然死亡的事实。
但黎苒当初听了这段往事后，觉得这位鲛人前辈可能没死，当时没有什么依据，纯直觉，以及一些看小说养成的判断力，因为没人亲眼见证那位鲛人前辈的死亡，更未见到她的尸体。
没有亲眼所见，一概认为生死不明。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大海真的是个非常特殊的地方，不知道前辈当年用了什么法子，制造了死亡的假象，骗过了假天道这么多年。
这个法子，大概有甘木参与，同时，也有前辈的妹妹，也就是那位鲛人王的参与。
他们制定的计划造就了如今的局面，潮前辈封印身份成了一个普通人类女孩，露前辈守护鲛人一族数千年。
鲛人王的衰老是数月前突然开始的，而小芝也正好是数月前，被温砚书他们捡了回去……鲛人王的衰老是和小芝有关系吗？
鲛人王对她的态度也很暧昧不明，明明为了掩盖衰老一事，已经不再见人，但还是召见了她，最初谈话时，语气虽不热络，但也不冷漠，更没有因为她是个人类就轻视她。
通过手机见到掌门后，她的态度明显大改，直接变做无条件的信任。
还有她当初对掌门说的那句话黎苒也很在意。
【守好你的宗门吧，别再来了。】
按前面的推测，露前辈从一开始便知道潮前辈没有真正的死亡，她们姐妹同甘木一起，制定了一个秘密计划，而这个计划瞒着所有人，包括虚空掌门，因此在掌门找到沧海时，露前辈故作不近人情，将掌门直接赶走了。
赶走归赶走，偏偏又多说了这句话。
单看这句话没什么问题，但结合当时的情况，再看这句话，黎苒总感觉这像是一句提醒。
且重点不在后半句，而是前半句。
叮嘱掌门一定要守好衍天宗？
可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是衍天宗会影响到他们制定的计划的实行吗？
黎苒想不出来了，知道的信息不全，推到这里似乎已经到了极限。
鲛人王现在不见她在她预料之内，因为计划还没真的完成，她没法见黎苒，更没法回答黎苒的问题。
所以留下了一句时间未到。
那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到他们计划中另外一位关键人物，推进计划的实行。
目的一致，要尽快去找甘木了。
“海汐。”黎苒从沉思中脱离，看向海汐。
海汐一直在旁边等着，黎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想事情想的入迷，若木示意她不用管，也不要发出声音，于是两人就等到现在。
听到黎苒叫她，她立刻应道：“嗯？”
“你还记得星枢门的旧址在哪儿吗？”
海汐作为鲛人，天生能辨别海上的方位，因此听黎苒这么问后，她想也没想就回答：“记得，但星枢门已经消失了，那里如今什么都没有。”
当初作为宗门场地的那座悬空的孤岛，也早就消失地彻底。
“远远看过，没敢靠近。”
当时幻海宗那名人类弟子刚死，她又惊又怕，可又好奇，循着记忆找去星枢门所在的海域，但又没敢靠近。
只在很远的地方，小心翼翼用灵识探了探，那片海域如今空无一物，连礁石都没有，她什么都没发现，也不敢逗留，便离开了。
“你能带我去一趟吗？”黎苒问道。
说完后她担心海汐会拒绝，立刻补充道：“不用担心安全问……”
话未说完，海汐直接应了，“好。”
“我知道我在怕什么，也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你所想皆是我所愿，我会全力协助你。”
黎苒由衷笑道：“多谢。”
决定后她们打算次日就出发。
黎苒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半夜三点多，深海看不出昼夜变化，鲛人们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累了就休息，但黎苒这个人类，不看时间还真不知道已经这么晚了。
“早就跟你说了让你休息，现在可以休息了吧？”海汐清冷的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去睡。”
她确实需要休息了，黎苒打了个哈欠，没再硬撑，跑去海汐的床上躺下，这次是沾了枕头就睡着。
黎苒又做梦了。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在做梦。
而这次这个梦，并非上次的那种预知梦，而是一个过去的梦境。
黎苒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蓝白色校服，这是梦到她初中时候的事了？
真是难得，她穿书前都没有一次梦到初中时期的。
黎苒正一手拿着拖把一手提着水桶地站在走廊上，前面不远处就是厕所，她不记得这是发生了什么，她又要去做什么，但让她猜的话，大概又是因为她“欺负”了班上同学，被班主任罚去打扫厕所。
这种情况发生过太多次了，黎苒不是个让自己吃亏的主，每次别人怎么欺负她，她就怎么还回去，而她那个所谓的班主任，对她有偏见，是个偏心的……
所以，也就只有这个情况她才会站在这里了。
想当初，她还会应付一下，去随便打扫下，毕竟这是在学校，她还想好好学习，可以得罪学生，但不能明着得罪老师。
但现在，这是梦里啊。
黎苒随手将那脏兮兮的拖把和水桶扔到地上，拖把棍上的污渍和难闻的气味沾在她的手上，洁癖发作的黎苒忍受不了，迈步去前面的厕所外的洗手池去洗手。
走到厕所门口时，她站在女厕外的水池前拧开水龙头洗手，突然听到隔壁的男厕里传来骂声笑声以及拳头落在身上的声音。
黎苒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渍，朝着男厕走过去。
里面的声音变清晰了。
“早点交出来不就行了，十几块钱的事，非得挨顿打才肯给，什么毛病。”男生说完还啐了一口。
“那是我……我这个月的饭钱，你们不、不能……”虚弱的声音结结巴巴。
而他这样引得厕所中又爆发出一阵大笑，“小结巴，先把你舌头捋直了再说话吧，你太搞笑了。”
“个子比班上女生还矮，搬个桌子一步三晃，比娘们还娘们，就你这样还吃啥饭啊，吃了也是浪费，还不如给哥们儿添个零嘴，放心，吃剩下的肯定赏你。”
“哦对了，听说你最近在写小说？写的什么啊？拿出来让兄弟们看看呗？”
“不……我，我没有……”
“死结巴，听你说话真费劲，算了，一会儿我自己去看，在你书包里还是在桌洞里？”
“要不要当着班里人帮你宣传宣传啊？念给他们听好不好？”
“不行！”
那虚虚的声音突然拔高，像是终于硬气些发怒了，但随后，又有拳打脚踢声传来。
“草，你竟然敢拿你那脏手抓我裤子，想死吗！恶心死了！”
“揍他！”
黎苒一脚踹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