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衍一怔，随即松了口气，心中那点局促悄然散去。
萧凌云与王知梦在一旁听得暗自心惊。
六阶圆满，这已是同代之中骇人听闻的高度，可洛清寒说来清淡，仿佛只是寻常小事。
王衍眼底微凝，心中已然明了其间差距。
旁人只当六阶圆满与六阶后期相差无几，不过一步之遥。
然而，唯有真正修炼时空法则的修士才懂，自六阶开始，每一丝精进都堪比从前跨越一个大境界。
他在时空法则之海那般得天独厚之地，耗时极为珍贵的半个时辰也才从前期踏入中期。
而洛清寒仅凭自身，便已修至六阶圆满，这份天赋与底蕴，着实惊人。
寻常修士，大多要等到半步不朽之境，方能将时空这类至尊法则推至六阶圆满。
她却在融天境便已登顶同代顶尖，即便是王衍身怀两部残缺帝经，在时空一道上，也不得不自认稍逊一筹。
只是这份自愧，也仅限于时空法则。
若是换作他主修的五行大道，王衍依旧有绝对的自信。
一念及此，王衍心中那点微末落差顿时烟消云散，看向洛清寒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敬佩。
“我还想着通过这次机缘后，我们之间的差距能拉近乎一点点……”
王衍自嘲一笑，语气里没有失落，反倒多了几分坦然。
他本以为在时空法则之海中全力参悟，能追近些许，可如今对比洛清寒的六阶圆满，才知有些天赋，当真令人望尘莫及。
洛清寒望着他，清冷的眸中泛起浅浅涟漪，轻声道：“你进境已然极快，不必妄自菲薄。”
“况且，你主修并非时空法则，能有此等造诣，已是同阶罕见。”
洛清寒声音清柔，寥寥数语，却是对王衍极高的认可。
她向来清冷寡言，极少这般主动夸赞人，一旁的萧凌云与王知梦闻言，皆是暗暗讶异。
王衍听了，心头微暖，原本的几分自嘲也尽数化为从容笑意。
萧凌云在旁轻咳一声，适时开口：“时候不早，我们也该动身回五行城了，再耽搁下去，大师兄怕是要派人来寻了。”
王知梦也连忙点头，看向洛清寒，乖巧行礼：“清寒姐姐，我们先回去啦，下次再见。”
王衍收了心绪，看向洛清寒。
彼此所属势力不同，她自要留在时空城，而天衍宗一行人，则需返回五行城。
“那……我们先回去了？”
王衍开口，语气比平日里缓了几分，目光落在洛清寒清冷的眉眼间，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到了嘴边的话在喉间打了个转，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只化作一句平淡的道别。
洛清寒抬眸看他，薄唇微启，似有话要讲，可片刻后，也只是轻轻颔首。
那一丝欲言又止藏在清冷的眸色深处，淡得几乎看不见。
萧凌云何等通透，当即折扇一收，笑着朝洛清寒拱了拱手：“洛仙子，我们先行一步，后会有期。”
说完，他不动声色地拽了拽身旁王知梦的衣袖，朝远处退开数步，给两人留出了一方无人打扰的小天地。
王知梦心领神会，抿着嘴偷偷一笑，乖乖跟着萧凌云站到一旁，目光却好奇地在两人之间打转。
空旷的广场上，一时间只剩下他们二人相对而立。
风轻轻拂过，卷起衣袂边角，周遭的时空道韵温柔流淌，连空气都静了下来。
王衍望着她，喉间轻动，半晌才轻声道：“此番之后，秘境内可能会有些不太平……，你……多留心。”
“嗯。”
洛清寒应了一声，声音轻而柔，“你也是，凡事莫要逞强。”
简简单单一句叮嘱，却比任何话语都来得真切。
王衍心头一暖，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柔和的弧度，重重点头：“放心。”
他不再多言，怕再停留下去，更舍不得转身。
对着洛清寒微微颔首，王衍转身，朝着萧凌云与王知梦的方向走去。
洛清寒立在原地，静静望着他的背影，直至那道身影快要踏入传送阵，才轻轻挪动脚步，朝着相反的方向缓步离去。
一去五行城，一留时空城。
两道身影背道而驰，看似平静别离，却都在彼此看不见的地方，染上了几分深沉。
随着时空宫光芒彻底沉寂，这方神魔叹息之地，已然步入了最后的尾声。
所有大机缘尽数落幕，再无令人趋之若鹜的传承与经文出世。
秘境内的气氛，于无声之中，悄然变了。
往日里，各方势力虽有摩擦，多是点到为止的试探，为夺机缘留一线余地。
可如今，最后一场盛宴散场，那份紧绷的克制，也随之烟消云散。
在这方“神魔叹息之地”内，没有了宗门顾忌，没有了境界压制，所有外来修士皆被压制在融天境，无一人能以力压人。
在这里，死了便是死了，无人能为你撑腰，无人能替你复仇。
外界不敢动的仇，此处可报。
外界不能杀的人，此处可杀。
一场席卷整个秘境的清算，已然拉开序幕。
天骄与天骄碰撞，旧怨与新恨交织，往日里彼此忌惮的对手，终于要在这最后的时刻，分出真正的生死。
而王衍踏上传送阵时，眼底最后一丝温柔早已敛去，只剩下冷冽与沉静。
他很清楚。
从离开时空宫的这一刻起，神魔叹息之地，再无安宁。
只有刀光剑影，生死搏杀。
属于他们这一行人的天骄混战，即将拉开序幕。
传送阵光芒流转，空间微微扭曲，不过瞬息之间，王衍三人已是离开了时空城，再度出现时，已是五行城地界。
刚一落地，一股远比时空城更为紧绷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街道之上，修士往来匆匆，人人面色凝重，往日里偶尔出现的谈笑之声早已消失不见。
各方势力弟子三五成群，彼此擦肩而过时，目光碰撞之间皆是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警惕，空气之中，仿佛弥漫着一点即燃的硝烟味。
萧凌云感受着周遭气氛，折扇轻敲掌心，眸中泛起几分冷意：“看来，不止我们明白清算之日已至，这些人，也都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