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光柱如天河垂落,将王衍残破的身躯牢牢笼在中央。
溃散的元神被强行拽回肉身,原本如同风中残烛的意识,在一股温润而坚韧的力量包裹下,一点点重新凝聚。
剧痛如潮水般冲刷着四肢百骸,可那股来自玉佩的力量,却像一只安稳的手,稳稳托住他即将彻底崩碎的道基与神魂。
他的睫毛颤了颤。
涣散的瞳孔缓缓聚焦,先是一片模糊的白光,随即,那尊巍峨冰冷的圣碑、五色流转的法阵、以及慕容瑾那张漠然的脸,依次清晰起来。
元神被拖拽、记忆被磨灭的濒死感还残留在神魂深处,可此刻,他确确实实,活过来了。
纳戒之中,墨渊残魂周身的五色神链已然崩开一道缝隙,圣碑道则的碾压之力骤减。
他望着外界那道通天光柱,残魂剧烈震颤,那是绝望之中骤然撞入的一线生机。
而整个五行广场,乃至更远处的接引空间,都在这一刻剧烈震颤起来。
圣碑被外力惊扰,法则躁动;加之封王老怪在域外疯狂冲击空间桎梏,两股恐怖力量内外碰撞,整片天地都在哀鸣。
虚空之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乱流呼啸,但凡被卷入的碎石、法器,瞬间便被绞成虚无。
天地动荡,杀机四伏。
慕容瑾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那双沉寂如万古寒冰的眸子,第一次泛起了清晰的情绪。
不是狂喜,不是暴怒,而是一种被人硬生生从嘴边夺走猎物的、毫不掩饰的不爽。
淡漠褪去,属于人的冷意重新爬上他的眉眼。
他望着光柱中缓缓苏醒的王衍,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冰寒:
“王兄,体面赴死,不好吗?”
风卷着空间乱流的呼啸,他的声音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明明刚才只差一点,我就能成功。你融入圣碑,我得肉身,何乐而不为?”
广场之下一片死寂。
数息之后,才有人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惊骇与茫然。
原来……
慕容瑾处心积虑,从布局到引动圣碑,根本不是要掌控这尊上古至宝,而是要借圣碑之力,夺舍王衍?
可这是为什么?
圣碑万古不朽,蕴藏无上大道,论价值,与王衍的肉身云泥之别,根本没有可比性。
放着逆天至宝不要,偏偏要夺一个修士的躯壳?
众人不解,惊疑不定,议论声压得极低,却压不住心底的震撼。
唯有王衍,在光柱之中缓缓抬眼。
剧痛之中,他脑中所有矛盾、所有疑惑,在这一刻轰然贯通。
他之前也以为,慕容瑾的目标是圣碑。可逻辑始终不通。
以慕容瑾的修为,即便心机再深,在这尊蕴含上古大道的圣碑面前,也只有被同化、被吞噬的份,何来掌控一说?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想错了。
慕容瑾从不是要驾驭圣碑。
他是在利用圣碑。
借圣碑的吞噬之力,磨灭王衍的元神、意志、自我,只留一具能够出入这“神魔叹息之地”的肉身,再由他取而代之。
顶着圣碑的诱惑,不被其意志同化,步步为营,设下这惊天死局。
这份算计,这份隐忍,这份在无上至宝面前仍能保持清醒的胆识,即便是在生死边缘走了数遭的王衍,心中也不由得掠过一丝惊叹。
一般人,连靠近圣碑的资格都没有;就算有,也早被其中力量冲垮心神,沦为傀儡。
可慕容瑾,偏偏把这尊恐怖存在,变成了他夺舍的刀。
王衍咳着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银白光柱仍在与圣碑的五色神光对撞,空间裂缝在两人身侧不断开合。
他看着眼前这个终于露出几分“活人”气息的对手,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瑾兄,你是我修行至今,唯一一个胆识、心机、手段、实力,样样都站在顶峰的对手。”
王衍喉间溢着血沫,声音虽哑,却没有半分颓态,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慕容瑾。
“今日若无这层助力,我确实栽了。”
话音刚落,他双指微颤,探入纳戒,一枚温润丹丸被他直接送入口中。
丹药入喉即化,一股精纯浑厚的药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缓缓修补着他濒临崩碎的肉身与经脉。
慕容瑾冷眼望着,没有出手阻拦,也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并非轻敌,更非仁慈。
只因那道银白光柱依旧坚不可摧,如同一层隔绝天地的壁垒,将他的杀意、圣碑的吞噬之力,尽数挡在外面。
若无这道光柱,他根本不会给王衍开口、服药、喘息的半分机会,早已雷霆出手,彻底了结一切。
可此刻,他只能按捺。
虚空震颤愈发剧烈,空间裂缝如同狰狞毒藤,疯狂蔓延,整个接引空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封王老怪在外冲撞,圣碑在内躁动,两股至强力量互相撕扯,这片天地,已然濒临崩塌。
慕容瑾眸中冷意更甚,指尖微微泛起五色灵光,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在等。
等这道意外而来的时空之力消散,等王衍最后的依仗,自行熄灭。
王衍闭目调息,周身药力与玉佩微光一同流转,残破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住气息。
他很清楚,这道光柱撑不了多久。
慕容瑾在等光柱消散,他也在等。
等一个出手的契机。
下方修士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纷纷后退躲避撕裂而来的空间乱流,一个个噤若寒蝉,只敢远远观望这场超出他们想象的惊天算计。
谁也没想到,名震五行城的慕容二公子,竟然在拿上古圣碑当刀,图谋的是王衍的肉身。
“王兄,我是真心欣赏你。”
慕容瑾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俯瞰棋局的漠然。
他抬眼扫过动荡不休的虚空,又落回光柱之内的王衍身上,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剩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
“若非我受困于这方天地牢笼,我根本不必费这么大的周折。
他缓步上前,五色灵光在脚下轻轻流转,每一步落下,都让本就崩裂的大地又是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