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开了一道缝的值房门被苏羡迅速关上。
这次行动虽稍显仓促,但武库内的地形分布与兵力配置苏羡早已烂熟于心。
武库内共分为三大区域,分别为东院、西院和位于中间方便支援的驻兵房。东西两院内又分为七个子库房,车、盾、甲、弩、刀枪剑戟等分开陈列,库与库之间多是窄小甬道,难以藏匿,而整个武库内部除了必要光秃秃的高墙,不设任何阻挡视线的装饰。
也就是说,一旦进入武库内部,除了高墙下的阴影几乎无处可藏,几乎必然会与守卫狭路相逢。
方才只是一瞥,苏羡便发现了异样——武库有夜间非诏令不得开库、调集兵器的命令,通常夜间各库门前的守卫不过两人,库内夜间的巡防小队则设置为五十人,分为三班轮值,其余驻兵和守卫则在营房内休息。因此一次遭遇的守卫数量不会超过二十,这是她敢以三十人前来一搏的信心所在。
可是,她打开值房门时看见东侧的一号库房前,赫然站着六名守卫!
明明外围主门的巡防数量都未变,里面怎会突然加强巡防?
苏羡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间闪过太多念头,每一个背后都藏着四个字:不容乐观。
是不是那皇帝意识到了什么,那北军和禁中是不是也遭遇到这样的突发情况?为降低存在感她将一部分人分给风翎从侧门进入,如果他们撞上两倍甚至三倍于己的守卫有几分胜算?
口中一阵刺痛,弥散开的淡淡甜腥气息让她强自镇定下来,也就不过一个眨眼的时间。
事已至此,没有太多犹豫的时间。她重新推开一道缝向武库内看,趁着守卫并未注意这边,悄然溜出值房,向着门庑处做出手势,示意让第二批精锐进入,向东边去。
东侧,一号库房的六名守卫正结队准备换防,行动间甲叶轻响。
其后墙边的阴影暗角处,苏羡观察时机,正要挥手,却见几道身形忽的从另一侧墙后窜出,在守卫反应不及之时手起刀落将人敲晕,拖进一旁黑压压的甬道里——正是从侧门进入的风翎。
苏羡一行人见状,即刻向前接近汇合,只是连话还没说上一句,便听到向着这边接近的脚步声。
不必苏羡多说,汇合的精锐又如水银泻地四散开。有的贴在来人视线盲区的墙后,有的退回阴影,还有两人缩进甬道,伏身匍匐,和那几具陷入昏迷还未来得及捆绑的守卫身体趴在一起。
“都精神……”
小头目例行训话说到一半,余光扫过不远处角落里忽然动起来的阴影,蓦地睁大眼睛,手向着腰间挂着的小巧铜斗伸去。
他的动作只做了半程,被手上传来的剧痛阻拦了接下来的行动。有反应快的手下也开始意识到问题匆匆拔刀,只是终究比时刻警惕着的苏羡一行人慢了半步,几息之间,还没站到岗上的六人也两眼一闭,除了混乱之中甲片相撞的凌乱声响,没能再发出多余的动静。
苏羡松开钳制住一名守卫脖颈的双臂,眼前的守卫都已倒下,可她脑中那根示警的弦还在嗡嗡作响——
不,她很快反应出是真的有声响,是除眼前守卫之外发出的铠甲声响。
苏羡猛然转头,西侧几丈之外,有一队人正从三号库的墙后拐出,显然也看到了这边的情形。
太远了。
苏羡看着打头的那道身影提起腰间的铜斗,重重砸了下去。
铛——
夜色中炸开一声撞击声,未落下的余韵中,对面小队剩下的所有人提起武器向这边冲来。
与此同时,苏羡听到身后“噗”的一声轻响,是箭矢破开空气的声音。
铛——
“战斗准备。”苏羡抽出短刀,低声道。
那一只箭高速飞向对面人的胳膊,却还是不敌那人手起落的速度,第二声示警响起。
苏羡和精锐们身形前掠,迅速逼短两队人之间的距离。
铛——
箭矢稳稳扎进对面敲击铜斗之人的手臂,那人的手因疼痛不由得一松,手里的铜斗砸落,与地面相撞完成了最后一声示警。
三声急促的撞击之声在这寂静的深更响彻半个武库,驻兵房里休息的百余位士兵即将赶来。
月华皎洁,刀光如练。
苏羡率先迎上击斗者,那人右臂虽因中箭血流如注,悍勇却丝毫不减,左手的刀带着劲风,比苏羡更早地劈砍过来。苏羡侧身躲过,手中短刀寒芒一闪,从那人腋下斜向上刺。刀尖抵上铠甲,难以再进半寸。
她似乎听到一声不屑的嗤笑,那人手中的刀再度从她头顶上方压来,刀风几乎掀起她头顶发丝,气势汹汹的刀却戛然而止,随人一起向后摔去——他的喉头处没进一根箭头。
苏羡收回手,袖箭的机关咔哒轻响,已重新上好了弦——短刀本就只做了个幌子。
身边的精锐陆陆续续都收起了刀,这只巡逻小队人数不算多,因此交手之后便落了下风,如今七七八八躺倒在地,可从武库中部传来的声响明晰地提醒着她这只是开始。
但有比对战数十倍的守卫更紧迫的事——决不能让这里的动静扩散到武库外!
苏羡回想着武库的布局,正侧两门守卫都已替换成了自己人,他们绝对不能调动,需要保证不能放人出去,也是为了不引起外围巡逻队的注意。除此之外,中部……
“4号驻兵房附近有了望楼可以向宫内示警!”
苏羡话音未落,风翎已经反应过来,带了几人往4号驻兵房的方向赶。苏羡扫了一眼围在自己身边的剩下的精锐:“要让那些守卫以为只有我们这几人。”
她想起什么,叫了一人,快步掠至不远处的值房,将还晕着的刘库令半拖半拽拉了出来。
“草,没逑用的东西。”
苏羡把刘库令挡在身前,听到一声嘹亮的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