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沿着生锈的铁梯,小心翼翼的下行了大概二三十米,脚才踩到了实地。
这边是一条废弃已久的巷道,狭窄低矮,仅容一个人弯腰通过。
“早知道就不该听那死胖子的,走路都费劲,遇到个鬼都伸展不开。”
洛天河毕竟一米八几,走在这里有些憋屈,不由得嘟囔了一句。
“就是,这也太渗人了,跑路都不得劲跑。”
李槐也附和,显然是已经打起了退堂鼓了。
但是这里可不止狭窄地矮这一个坏处,我们头上不时有碎石和小石子簌簌落下,应该是上面的支撑木大多已经腐朽了。
空气也有些污浊,混合着一股煤灰味,我们头灯的光柱在这浓重的黑暗与灰尘中只能照出几米远,外面则是一片漆黑。
“跟紧点,别掉队,也别乱碰东西。”
张清霄道长低声嘱咐一句,走在最前面,而我则是紧随其后,李槐第三,洛头河断后。
这巷道曲折向下,岔路多的要死,幸好有王矿长给我们画的大致草图,以及张道长的罗盘指引,我们才没有迷路。
越往下走,温度还越低,那股阴冷潮湿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不过好在,至少越往下,矿洞的高度高了起来,我们能直着腰走路了。
四周寂静的可怕,只有我们几人的呼吸声,因为是大晚上来,也没有工人作业。
我们头灯光束扫过的地方,偶尔能看到丢弃的破旧矿灯,锈蚀的工具,还有角落一些分辨不出什么东西的杂物。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前方的巷道突然变得开阔一些,应该是到了采矿的地方了,空气中的那股异味也浓烈起来。
我仔细嗅了嗅,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败气味,就跟大夏天野外发酵好几天的尸体味一样。
张道长停下脚步,举起手示意:“拐过前面那道弯,就是他们口中的老鬼道了。”
他压低声音,指着罗盘,此时罗盘的指针微微颤抖,但死死的指着某个方向。
我们不由得屏住呼吸,关掉了大部分灯光,只留张道长和我的头灯,还调到最暗,蹑手蹑脚的走过弯道。
走过拐角,眼前的景象顿时让我心里猛地一沉。
这是一处相对宽敞的巷道交汇处,但一侧的巷道已经被大量坍塌的巨石和朽烂的坑木完全堵死,封的严严实实的。
那里就是二十多年前的大塌方现场,五六个矿工的埋骨之地。
而最诡异的是,在这被封死的巷道口前方,有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地上散落着一些新旧的工具,安全帽.....
还有一小滩已经干涸发黑,明显是血液的污渍。
这里就是刘矿工出事的地方。
我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就是这里了。”
张道长示意李槐放下祭品,我们轻手轻脚地将香烛、纸钱、纸人等东西,摆在那片空地前,还特意远离了那滩污渍。
谁知道那一堆是什么玩意儿,不过看起来就很诡异,离得远远的,总归没错。
张道长点燃三柱特制的安魂香,香烟袅袅升起,在这凝滞的空气中笔直向上,然后诡异的打了圈,才慢慢的散开。
他又将纸钱点燃,火光亮起,才勉强驱散了一小圈黑暗。
跳动的火光照亮了矿洞,也让我们的心中的恐惧少了一些,张清霄道长开口:“尘归尘,土归土,诸位矿下兄弟,贫道龙虎山张清霄,携弟子前来,并无恶意。”
张道长手持桃木剑,剑尖朝下,声音沉稳地念诵起超度经文:“尔等生前辛苦,不幸罹难,埋骨于此,魂魄不安,贫道知之,今特备香火纸钱供奉诸位,望尔等放下执念,勿再纠缠生人,早脱苦海,往生极乐....”
我握紧了击剑,这群鬼魂要是识相也好.....
不识相的话,贫道也略懂几分拳脚。
随着道长的经文声响起,周围的温度似乎又降低了几度,刚刚由于点燃火焰升起的温暖感,在这一刻直接消散。
李槐苦着个脸东张西望,生怕哪个角落突然窜出什么东西来。
而洛天河也不复一开始的淡定了。
他右手死死的攥着工兵铲,指尖因为过于用力,已经开始发白。
燃烧的纸钱,火光跳动不定,将我们的影子拉长,投到巷道壁上,扭曲晃动,乍一看跟鬼影似的。
突然站在角落的李槐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指着我们来的方向:“那,那边有影子!”
我们猛地回头,头灯光束扫过去,巷道拐角处却空空如也。
“别瞎叫唤,自己吓自己。”
洛天河咽了口唾沫,淡定的说道。
但其依旧捏的发白的指尖告诉我们,他明显没有看起来那么淡定。
“我真的看到了,刚才有一道影子,嗖的一声就过去了。”
李槐百口莫辩,努力的为自己辩解着。他是胆小,但还不至于空口说白话。
我也知道这一点,毕竟李槐可是有阴阳眼的,他说有鬼影,那就百分之九十有!
紧接着,我也看到了,在那被封死的塌方碎石缝隙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石头掉落,更像是一道模糊的人影轮廓,一闪而过。
张道长的经文不停,但左手悄悄捏了个法诀,我也攥紧了雷击剑,手心出汗。
像这种神出鬼没的鬼是最烦人的,还不如摆明架势,真刀真枪的干上一场,我还真不信张道长收拾不了他们。
“嗬嗬……”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漏气的声音,从塌方区的深处传来。
与此的同时,摆在地上的那几个纸人,突然脑袋齐刷刷的转动了一下,面朝向了我们!
洛天河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李槐更是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张清霄道长眉头一皱,敬畏声陡然提高,带上了一丝法力:“太上赦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还不醒来,更待何时?!”
最后一句,张清霄道长加重语气,如同当头棒喝!
而那转头来的纸人猛地一颤,竟然转头又转了回去。我看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