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前的黑暗世界,如同沸腾的油锅,无数尖锐的痛苦,冰冷的怨恨,以及疯狂的恶意交织成无孔不入的浪潮。
尤其是我亲手干掉的三个老鬼,他们的怨毒与嘶吼,让我一阵阵头晕目眩。
“呼呼……”
我听到自己粗重,如同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但实际上我根本都感觉不到肺部的存在,甚至感觉不到肉体的存在。
仿佛灵魂已经脱离了肉体,就孤零零的飘浮在半空中。
阴风吹过,一阵刺骨的冰寒。
“陈言,稳住心神,想着你要做什么,别着了他们的道!”
吴医生焦急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传来,他似乎是看出了什么,此刻大声的喊道。
他这话让我回过神来,我拼命集中涣散的意念,牙齿深深嵌入了下唇。
剧烈的疼痛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瞬,才确切的知道自己灵魂还在肉体里,而不是已经被赶出体外。
“这群怨魂,真踏马的。”
我在心里暗骂一声,同时开始艰难的念动咒文。
“元始安镇,普告万灵,岳渎真观,土地只灵....”
我的声音极小,以至于近在咫尺的洛天河等人都听不见,此刻他们只能看到我的嘴唇蠕动。
不过也无所谓,毕竟我不是念给人听的,而是念给鬼听的。
每一句咒文,都是从我残存的精气神里硬生生抽出一股力量,注入到那狂暴的阵法中心。
“左邻右舍,不得妄惊,回向正道,内外澄清.....”
我继续念着,阵法中的那些怨魂似乎没什么反应,依旧狂暴又怨毒,不断的嘶吼着。
但紧接着,当咒文进行到“今以罪者之血,涤其污秽,以罪者之魂,慰尔长眠……”
下面的那些东西,总算是有了反应。
毕竟矿下的怨气,主体是无数惨死的员工积压百年的痛苦!
他们渴望宣泄,渴望让造成这一切的罪人付出代价。
而此刻顺着阵势传递过去的,是三个罪魁祸首,充满恐惧和绝望的鲜活灵魂。
也是有这一层的关系在,我才能够用他们三个的性命,暂时压一下矿下的怨气,要不然扯淡呢。
地下的怨气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仿佛水中的鲨鱼闻到了血腥味,并且这血的腥味来自他最憎恨的目标。
我能够感受到那些怨魂,正在撕扯着村长三人的神魂,村长三人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声。
那种魂魄被撕扯吞噬的痛苦,可比肉身上的要强数百倍。
“暂息雷霆之怒,归复地脉之灵!”
我趁机念出最后一句,顿时地上那股涌动的恶意,出现开始回缩的迹象,地面上那些越来越宽的缝隙中,喷出的灰黑色阴气势头也减弱了些。
应该暂时安抚住了。我眼前一黑,感觉自己像是个被戳破的气球,生命力,精神力都随着咒语的持续飞速流逝。
“快,他快撑不住了。”
吴医生的声音带着惊慌,而后有人捏开我的嘴,灌入一股辛辣苦涩的液体,像是浓缩的参汤,混着某种猛药,勉强吊住了我的一丝心脉。
“言哥,坚持住呀,下面好像平静些了!”
李槐带着哭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跟哭丧似的,我他妈又没死呢,我在心里暗骂一声,却根本回应不了。
此刻我实在太虚弱了。
不知道躺了多久,是几分钟还是几小时,终于,地下那股恐怖的压迫感如同退潮般明显减弱,空气中也不再存在阴气,我这才想起念完最后一句咒文:“急急如律令!”
意念一松,吊着我一口气的执念也不再存在,我顿时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黑红色的淤血,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后倒去。
可千万要有人接住我呀,要不然摔这一下,不得给我后脑勺干裂了。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我便彻底昏死了过去。
.....
等我醒来发现还是在这山沟里,天也还没亮,看来我没昏过去多久。
洛天河看我醒了,兴奋的凑过来:“终于醒了,我说你有必要那么拼命吗?
刚才吴医生说了,你是精神透支严重,精血亏损太大,还受了阴气和阵法反噬。
需要长时间的静养,还得用上好的药材补元气,固魂魄才行。”
我有些无力的摆了摆手:“能不拼命吗?也不单单是为了那些村民,如果不搞定地下的东西,咱们几个也跑不了,都得死在这里!”
听我这么说,洛天河撇了撇嘴,显然是将信将疑,在他看来。
如果我们几个真想跑的话,坐上面包车就往外面开,也未必不能闯出一条生路。
只是那种如同逃跑一般的行为,我们的确是做不出来罢了。
“情况怎么样了?”
我有些虚弱的问道。
“只能说是暂时稳住了,下面的东西吞了那三个罪魁祸首的魂和血,暂时平息了,不过地脉这么一折腾更加不稳,这村里根本不能再住人了。
吴医生正在跟这些村民们做心理建设,都说了半小时了,也不知道说通了没有。”
洛天河开口答道。
说着,李槐也凑了过来,扶我坐起身,看向远方聚在一起的村民。
此时那些村民大多都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抽噎。
我仔细听了听,大部分都是压抑的哭声:“家没了,家没了可咋办呀?”
“矿下的祖宗们还不肯放过我们吗?都那么久了。”
“都是陈有福那几个天杀的搞的,害死了那么多人,还把村子搞成这样。”
“现在说这些还有啥用?以后可怎么活呀?没有地了,种什么?”
恐慌,悲伤,茫然、愤怒,各种情绪在人群中蔓延,即使是吴医生,也有一些无奈与无力。
他也没有什么办法,但是只知道不能待在这里,待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
洛天哥看向我,开口说道:“陈言,你办法多,有没有什么主意?总不能就看这些村民们等死?”
听他这么问,我顿时陷入了沉思。
这些村民都是以种庄稼为生,如果搬离这里,的确是失去了赖以谋生的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