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啥办法呢?谁让他生辰八字合了献祭的吉时?这是命。”
“听说山神洞深不见底,推进去就再也没出来过……上次献祭还是十年前,那娃哭着喊娘,听得我好几夜睡不着。”
“可不说这个,上回村里有人偷偷藏了孩子,第二天天降暴雨,冲垮了半座山,多少人家破人亡……我们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
苏晚念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这世上最可怕的从不是山神,而是人心的愚昧与懦弱。
“都给我住口。”
苏晚念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喧嚣的力量,清冷如冰,却字字千钧。
微微上前一步,剑气骤然暴涨,逼得最前排的几个村民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你们口口声声说山神降罪,可你们见过山神吗?”
“十年一祭,多少孩童葬身山洞,你们的村子真的岁岁平安了吗?”
“山洪依旧会来,旱灾依旧会至,牺牲一个无辜的孩子,不过是你们自欺欺人的借口!”
“他叫李岁安,岁岁平安。他的爹娘给他取这个名字,是盼他一生安稳,不是让你们拿来当做祭品,活活害死!”
苏晚念顿了顿,目光扫过面色惨白的村长与族老,声音更沉:
“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谁要再敢动这孩子,先踏过我的尸体。”
族老们气得面色铁青,为首的大祭司身着绣满诡异符文的黑袍,头戴青铜面具,手持一根兽骨法杖,嘶哑着嗓子下令:“把她拿下!连同这孩子,一同献给山神!以平怒火!”
几个身强力壮的村民嘶吼着冲了上来,锄头与柴刀带着风声劈向苏晚念。
苏晚念眼神一冷,抱着李岁安旋身而起,足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身形如惊鸿掠起。
「无念剑」出鞘之声清越刺耳,寒光一闪而过,只听“哐当”几声,农具尽数被剑气劈飞,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冲上来的村民只觉手腕一麻,便失去了力气,捂着手臂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了惊骇。
苏晚念落地稳稳,依旧将李岁安护在怀中,剑刃横在身前,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她不是滥杀之人,却也绝不手软。
“还有谁要上来?”
全场死寂。
村民们面面相觑,没人再敢上前。他们看着祭台上那个身姿挺拔的外乡女子,看着她怀里瑟瑟发抖却眼神有了依靠的孩子,看着被剑气斩断的朱红茅草,心底那座坚守了百年的规矩高墙,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声虚弱的哭喊。
一个穿着打补丁灰布裙、面色苍白、身形瘦弱的妇人,被人搀扶着,跌跌撞撞地挤到前面。
她头发散乱,眼神空洞,看到祭台上的李岁安,瞬间泪如雨下,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岁安……我的岁安……”
那是李岁安的母亲。
“娘!”
李岁安在苏晚念怀里拼命挣扎,想要扑向自己的母亲。
苏晚念心头一软,缓缓蹲下身,将孩子轻轻放在地上,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轻声道:“别怕,姐姐在这里,谁也伤不了你。”
李岁安抹了一把眼泪,小小的身子笔直地站在她身侧,不再发抖,不再哭泣。他仰起头,看着苏晚念,又看了看自己的娘,一字一顿,用尽全力喊:
“我叫岁安!岁岁平安!我不要被献祭!我要活着!”
孩童清脆的声音,在山神庙前久久回荡。
村长僵在原地,拐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族老们面面相觑,黑袍下的身体微微颤抖。
村民们沉默了,有人低下头,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悄悄松开了握紧的拳头。
愚昧的习俗,在一个孩子的呐喊里,在一个女子的坚守里,轰然崩塌。
苏晚念缓缓收剑入鞘,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全场众人。
“从今日起,云落村献祭孩童的规矩,作废。”
“天灾不由人,抗灾不由天。你们要的平安,不该用孩子的命去换,该用你们自己的双手去挣。”
“我会留在村里,直到你们真正明白,何为平安,何为良知。若真有山洪来袭,我与你们一同面对。”
落日彻底沉入西山,夜色开始笼罩群山。
山风吹过老槐树的枝桠,发出沙沙的声响,不再像是压抑的呜咽,反倒像是松了一口气的轻响。
祭台上的香火渐渐熄灭,青石板上散落的茅草被风吹远。
李岁安扑进母亲的怀里,放声大哭,却不再是恐惧的哭,而是劫后余生的委屈与安心。
妇人紧紧抱着儿子,跪在苏晚念面前,不住地磕头,泪水打湿了祭台的青石。
苏晚念连忙扶起她,轻轻摇头。
她低头看向那个紧紧抱着母亲的孩子,男孩抬起头,泪眼婆娑却依旧倔强,朝着她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带着泪光的笑容。
那一刻,苏晚念忽然明白。
她千里奔波,途经深山,不是偶然。
她要找的从来不止是李岁安。
她要守住的,是一个名字里的期盼,是一个孩子的性命,是一个村落被愚昧蒙蔽的良知,是那句最简单,也最珍贵的——
岁岁平安。
夜色渐深,云落村不再有狂热的祭祀,不再有绝望的哭喊。
家家户户亮起了微弱的灯火,灯光透过纸窗,散落在山间小道上,像一颗颗重新亮起的星。
苏晚念站在夜色里,玄色身影被灯火拉出长长的影子,怀里似乎还残留着孩子身上淡淡的温度。
她成功了。
她救下了岁安,拦下了献祭,击碎了陋俗,也在这座封闭百年的深山村落里,种下了一颗名为“希望”的种子。
夜色漫过云落村的山脊,将最后一丝落日余晖吞入深山。苏晚念扶着哭软了身子的李氏,牵着依旧攥着她衣角不肯松开的李岁安,一步步走下祭台。
青石板上的血迹、茅草碎絮、散落的香火棍,像一场荒诞旧梦的残骸。
村民们仍僵在原地,无人敢动,也无人敢再提“献祭”二字。
村长的枣木蛇纹拐杖“哐当”砸在地上,他佝偻着背,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