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书说到,城楼上的一场静止般的对峙吸引了众人全部的目光。却没人注意,身后已经逐渐黑化狐仙。
且不说她,再看城楼。
一声:
“妙先生救我……”
于那渐渐变淡的黑雾中,自那依杖摇摇欲坠的“觉广和尚”口中虚弱而出。
其声哀哀,饶是让龟厌将那手中的腰刀捏了又捏,握了又握。
妇人之仁麽?
非也,修道之人且是个善字为先。有个防人之心已经是个愧对了自心,更不要说去害人了。
但凡与人见面,无论认识不认识,也得起手叫声“善人”道声“慈悲”。
尽管说是一个妖魔自是斩妖伏魔责无旁贷。
不过,面对勘勘将死之故旧,谁又敢说一个杀伐决断?
这就像小时候想吃鸡肉一样,鸡是抓到了,火也点上了,倒是一帮小伙伴一起看着那只人畜无害的小鸡,却是个两两相望的傻眼。
都知道鸡肉香,但是……谁去弄死它?
毕竟吃鸡肉和杀鸡,跟吃猪肉和看猪跑一样,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码事。
于是乎,那城门楼上的三人也如同小时候想吃鸡的我们一样,傻傻了看了对方,且是一个六目相对,你看我来我看你,看谁也是个没脾气。
然,那殿庭内,那已经完成黑化的狐仙却是个凶相毕露。
且是个怎的个样来?
便见那狐仙,身下又是一个寒雾漫地,于那狐仙的呼吸间一股股的暴涨。
不过须臾,便黑雾漫身,脚下成泽。
原先,也就是一个狼犬大小般的白狐,现下,哪还有当初的模样?其实变作一个身高一丈开外,头大如磨盘,巨口满獠牙。
身上黑雾丝丝,缠缠绕绕,将那白狐染就的,倒好似一只吊睛的白虎一般。
且见那狐仙,蹲身压了前爪,身后,九尾扇扇搭搭,虎视眈眈,俯视大庆殿前的众人。
然,却也在一瞥之后,便是一个扭头游走。
黑雾缠绕中,饶是一个病步惊百兽,压啸声震山林。
口微张,獠牙利齿见,喘息间,气息吞吐如浊浪滔天,饶是一个层层叠叠,令人喘不上个气来。
脚爪踏处,荡开如泽黑雾,却又是一个毫无声息。
唯见那充血猩红的的兽瞳破开黑雾,虎视眈眈的望那不远处的大庆殿。
殿庭中的众人,却被那日精门上那黑雾漫城的情景唬的一个瞠目结舌,且不绝身后那狐仙的异常。
直到寒雾贴了脚踝漫开,周遭金吾卫官兵这才觉察身后不祥。
脚下寒凉透骨,这才得了一个回神。低头,便见脚下黑雾满地如泽便是一个惊呼声起。
回首看,便又得来一个呆呆的傻眼。
见那黑纹白底的狐仙,身大如牛犊。一双兽瞳立目,黑中闪红光。脚爪踏了龙凤丹陛沿了头,直直的看了那大庆殿上!
听得金吾卫众人的惊呼,团身缩颈,脊毛炸起,来了一个猛一个回头!
那目光,饶是一个虎视眈眈,呲出獠牙,威威然下视的望了人群。
且不等那些个回头的金吾卫叫出个声来,便见那巨狐一个纵跃,便冲入那人群之中。继而,便一个猛冲直撞,一通的狂撕狠咬!
见那狐仙,一路掀马撞兵直奔那大庆殿前的朝阳真人而来。
那朝阳真人看了这黑化的狐仙也是个惊诧,且是一个慌忙了拔剑出鞘,却也是个站立了不动,口中惊呼了一声:
“狐仙?!”
他这一犹豫可不打紧,倒是那帮金吾卫可怜。
一时间,一片的腥雨四洒,令手中的兵刃皆不能施!
一身的肉身凡胎且是经不得那黑雾缠绕的巨狐这一番的冲撞撕咬!
于是乎,便见了一片的人仰马翻,血雾飙飞,喊杀惨叫声彼此起伏。
殿庭中宫的怡和道长看了这情景,便扯出法剑,高声叫了一声:
“稳阵!”
一个纵跃,便跳入那上书“金龙如意正一龙虎玄坛真君”的神碑法阵中样,遂又曲腿闪身,来了一个五心朝天的盘膝而坐。将法剑横在自家的手腕,只是这么一剌,便见血出!
见那道长,凝神闭目,口中念念道:
“微妙真空,神霄赵公。驱雷掣电,走火行风。何神不伏。何鬼敢冲。神虎一吠,万鬼灭踪,吾今勃召,速出绛宫!”
咒语罢,便见那鲜血自手腕的伤口处,猛然的一个飙飞。
那一声:
“将来!”叫出,饶是一个凄惨。
随声落,便见了手腕上的血液一个逆流,滴溜溜的聚于额前,且是个转不留停。
城门楼顶三人闻后阵乱遭定有不测。
回头,喵眼望去,便见了那大庆殿前的那一番黑雾翻滚,如火爁焱。
雾霭霭荡云蔽月,暗嘿嘿阴霾遮空,饶是看不个清爽去。
有心想去看个究竟,倒是眼前这可怜巴巴喊救命的“觉广和尚”,且是令龟厌与这小天师一个瞻前顾后。
却在此时,便见那殿庭中宫处一个爆闪激出,令人遮目挡光!
随后,便见有阵牌犹如铁石,自半空中哐哐砸下。
刹那,便见那黑雾中且是一番尘土飞扬,砖石乱窜。
这声势浩大,威压十足的阵仗饶是令那小天师,遮了脸,挡了那从天而降的阵牌荡起的疾风,脱口便是一句:
“龙虎玄坛阵麽?!”惊声的出口。
再看那大庆殿前。
被“青眚”黑雾所染的狐仙,便是一头撞去,然,却也是个金光一闪,且被那阵牌弹一个倒窜了飞出,饶是一个拖了一身的黑雾飘散,来了一个转飞瓦痒的掘地而行!
然,黑雾散尽,却又见那狐仙一个摇头晃脑。
再抬头,呲牙咧嘴了看了那阵牌,一声闷吼。
见那阵牌上书“金龙如意正一龙虎玄坛真君”金字红光耀眼,闪的那狐仙却想回头,
只听得那阵中的一盒道长一声:
“起!”字出口,便觉脚下大地震动,令她个身形不稳,倒是赶紧伸出了利爪,死死的抠住了地面上的青砖。
却在此时,那怡和道长一声“困!”字出口。
便见一股庞大的的威压爆出,飙风,且是压的那狐仙抬不起个头来。
然那威压甚大,那黑化的狐仙虽几番奋力挣扎,却也是个层层压下!且也不知有几千钧的轻重!便见她脚爪下的青石大砖的龟裂蜿蜒了开来!
那狐仙倒也是觉了这不爽。便是摇头嚎叫,奋力挣扎了,却也是个将身体动了一个分毫。
此时,却见那些个半空中的阵牌递次的往她砸下,根根扎进青石砖铺就的殿庭之中,生生的将那青石的地面荡起了一片片的涟漪。那阵中的句狐也被荡的如同一叶狂涛中的孤舟,在那阵牌中被荡来撞去的颠了一个五荤八素!
见那些个阵牌入地三尺方停,且是将那狐仙围了一个死死,令她一个逃无可逃也!
然,见那阵牌中的黑化狐仙,蹲踞如虎,张口露齿,弓腰卷尾,兽瞳贯红威视了四方。
饶是一声虎吼荡起一片的黑雨腥风!那黑雾成雨,滴滴的打在青石砖上,激起丝丝的白烟。
顿时,那黑白相间,饶是一片的雾气弥漫。
与这黑白雾中,便见那狐仙身上黑雾又是一个爆出。一个双目暗红,倦身蹿爪,那身型又暴涨了一倍的大小,低头蹲身,将身形一窜,望那阵牌撞去。
于是乎,又一个大响撼天动地,且是一个黑雾爆散,金光暴起。
却在此时,那朝阳真人飞身而至,见那怡和道长此状饶是惊撼!
心下道:此便是血祭恶请,下瘟神!
惊诧之余且是一个担心,望了怡和叫了一声:
“师兄”
然见那怡和道长闭目念诀,且是个不应。
遂低头,自顾一叹,便飞身踏了罡步,手中掐了剑诀,墩剑于胸前,剑指触刃,中指一股殷红的阳血,便顺了那剑刃流淌下来。
抬头,望离位吸了口气,口中叫了一声:
“六甲!”
声落,便见半空中祥云冲破黑雾,且见得一片的皂纛翻展,玄旗猎空。
遂见金甲玄袍者于祥云中驰风而来。
纷纷入阵,与那黑化的白狐战在一处。
咦?
不是六丁六甲麽?
怎的那真人只唤了六甲来?
哈,“青眚”属阴,而丁卯六丁乃阴神玉女。甲子六甲,为阳神玉男!此乃阴阳相克!
见那些个神将撞入那阵中,饶是荡起一片的黑雾白烟四起,霎那间电光火石乱飞。
这神将凶悍,但也是些个分身。需道法支撑了那些个神将的法力。
倒是撑不得半刻,见那朝阳真人便是一个汗流浃背,面色惨淡。
手中剑,亦是战战几不可持。
再看那阵中,围了那狐仙的六甲神将的分身,也是一个身影逐渐虚幻,且是挡不住那白狐左突右创的撞那阵碑。
一时间,便是一个碎石翻飞,碑身龟裂,且呈摇摇欲坠之势!
便是请下了天神也战那“青眚”不得?
倒是那天神无用乎?
倒也不能如此说来。
凡道法能请下来的且是各位神仙的分身,且不是神仙的本尊。
本尊的话,即便是你道法再精深,那也是请不来的。
除非是奉了天帝的法旨。不过这法旨,也只能因为众生造业深重,天降大劫,荡涤凡尘!此为“天将伐人”!
于是乎,道士请下的这些个神将的分身,究竟能不能战,且看召唤之人的法力强弱和修得的元神多寡。
然这“青眚”且不可视其为鬼神尔,这玩意儿说白了,他就是个三界之外的东西。
怎说呢?
“眚”乃五行,乃天地所化。
然,天地万物皆变化,又皆脱胎于五行。
固,神鬼可灭,万法皆不可毁五行。只能消其势,灭其威。这就好比,那个地方发了洪水,也只能因势利导,你横不能一夜之间将这些个水给弄没了。
于是乎,与之相斗,这些个神将的分身倒也是撑不过几时。
不消片刻,便可让请神者得来一个耗尽了自身的元阳。
这个就跟开车耗油是一个原理,但凡是个能跑的车,那排量都不会少到哪去。
车烧的是油,人烧的是糖,道士请神烧的可是修为和元阳。
如此硬来,且是看得那日精门城楼上小天师一阵阵的心焦。
然,刚才还在装着可怜,苦苦哀求的“觉广和尚”,此时,却也是个黑雾漫身!
喘息中,可见其残躯间,那暗火闪闪,忽明忽暗。
且抬头,又是一个双目如兽瞳,隐隐的散了诡异的红光!
只一笑鬼魅,便是一声长啸,那身上黑雾也随之来的一个暴涨。
然那黑雾且不是刚才那般,只是令人觉了一个阴冷不堪。
此时,竟化作亿兆飞蝗,遮天蔽日而来!
瞬间,又见那龟甲化盾,挡住了那飞蝗如急风骤雨,护了城楼上的三人与后。
见那些个飞蝗,虽成片成片的被阳火燃了,饶是一个坠落如麻。
然却也是飞蛾扑火般的撞来,将那龟盾如同摧花鼓般,敲了个叮叮梆梆的响成一片。
他们这边暂时没了危险,城楼下殿庭中的那些个金吾卫,却是个可怜。
面对那飞蝗于空,黑压压的袭来,只得狼狈布了兵阵,手中持了盾牌仓皇应对。
然,飞蝗如云,如墙而进,那些个金吾卫,手中虽有刀枪,身上亦着了重甲,仍不敌那蝗虫沿了衣甲的缝隙入内疯狂啃噬。
于是乎,只这一个交锋,且是一个纷纷丢了刀枪盾甲,纷纷的撕衣扯甲,被啃骨噬肉的惨叫。顿时便连成一片!
纵是拼了命的挣扎,也是个身上裹满了黑压压的蝗虫,且在一瞬间,便再也见不得个人形!
待群蝗再次飞起,却也只能看见一片的明晃晃的金甲中有残留的白花花的白骨,倒在地上颤颤了抽动。
然将士用命,倒也是暂时阻挡了那蝗虫袭扰。
且能让那怡和、朝阳两人专心了施法,困住那黑雾缠身的狐仙。
那小天师见了那些个金吾卫的惨烈,却也是撑不过个许久,且望了那龟厌大叫了一声:
“哥哥!”
龟厌听他这声哥哥喊的一个惨烈,匆忙了回头看去。见那一番的白骨相枕,亦是一个心下憾然。
口中叫了一声:
“罢了!”
便翻腕掐了一个雷诀在手。
那小天师看了龟厌手中的雷诀,饶也是个大惊失色。
咦?
这茅山雷法很厉害吗?怎的让那小天师也看了一惊?
说起这茅山雷法却与其他派别有所不同。
别的派别的雷法也就是请下天帝的法旨,令雷部神仙前来,按了数,打完收工。
这茅山的?那就是偷得上天雷霄,行天地之法!倒是不用请身拘将的那么麻烦!
倒是不怕那念咒掐诀的,就怕如龟厌这般咒也不念,只掐了雷诀的,随手便是一个天雷。
这雷霄若打下,那跟天降雷劫基本上是一个概念!
那威力!只能说一个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豪横的不要不要的!
那小天师自知那茅山雷霄凶悍,且是一个错身,慌忙将那重阳护在身下。
然,却听那龟厌喊了声:
“前去支应!此处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