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灵的笑声还在海风中回荡,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悲凉与不甘的豪迈。铎核心的光芒再次开始不稳定地攀升,红白交织的能量在他周身涌动,那双暗红的眼睛里,只剩下与敌偕亡的决绝。他摆开双刀,准备迎接这注定陨落的、最后的疯狂。
就在赵保家剑指前方,众人气息锁定,第二轮围剿即将启动的刹那——
“嗡——!”
所有唯行者,包括重伤的叶断秋、昏迷的向鲲海,甚至远在世界本源中重塑肉身的仇丕,他们意识中的行录同时发出警报!
唯行录(仇丕)群发消息
警戒!有什么东西在强行降临……艹,老子居然拦不住它?!
几人刚刚看完唯行录的消息,紧接着………
“咔嚓——!!!!!”
比雷声更沉闷、更令人心悸的、仿佛整个世界碎裂的巨响!众人头顶略显阴沉的天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了!
一道横贯天际、边缘不断扭曲蔓延的幽暗裂缝,狰狞地撕开了苍穹!裂缝深处,并非星空,而是翻滚涌动的、令人灵魂颤栗的暗粉色混沌!
紧接着,一只巨大到难以形容的、完全由那种暗粉色能量构成的“眼睛”,缓缓从裂缝深处“睁开”!
当它“睁开”的瞬间,无法言喻的癫狂、混乱、憎恨……种种极端负面意志,如同无形的海啸,混合着粘稠的暗粉色能量洪流,从那裂缝中倾泻而下,瞬间淹没了这片海域上方的天空,并急速向大地蔓延!
“那……那是什么?!”珂珂失声惊呼,小脸瞬间煞白。
所有人,包括赵保家在内,都不由自主地抬头,目光被那诡异的巨眼和铺天盖地的暗粉色所吸引。
“别看那眼睛!”
赵保家毕竟是经历过大风浪、阅历最深的那位,他最先从瞬间的失神中挣脱,发出一声暴喝!
然而,他的警告还是晚了一瞬。
除了赵保家自己,林珑、赵远山、隗明熙、甚至刚刚苏醒些许的向鲲海和墨漪……所有人都在听到警告后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视线,仿佛被无形的胶水粘在了那只暗粉色巨眼上,根本无法移开!
更可怕的是,伴随着这种强制性的“注视”,他们的眼睛、耳朵、鼻孔、嘴角……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渗出细细的血线!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痛苦、挣扎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遭了!”
赵保家暗叹一声,接着自身的气息也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身简朴的深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股比之前对抗苏灵时更加厚重、更加古老的意蕴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不再是单纯的浩然剑气,而是仿佛有无数先贤虚影在他周身浮现,朗朗诵读经义,又有金戈铁马、社稷江山的恢弘景象一闪而逝——《鸿儒经》 的力量被他催发到了极致,并在 “文武乱世” 灾厄位格的统合下,发生了质变!
他目光如电,直视那倾泻而下的暗粉色洪流,口中吐出的话语,字字千钧,如同定鼎山河的基石:
“君子见危不救,是为不仁。然圣人遇劫,当仁不让,虽万千邪祟,吾亦往矣!”
话音落下的刹那,赵保家周身爆发出璀璨却不刺眼的白金色光芒!这光芒并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以他为中心,将身后所有唯行者都笼罩在内!
“噗——!”
“呃啊!”
“艹……”
被笼罩的众人顿时感觉那强行锁定视线的恐怖吸力和疯狂信息的冲刷骤然一轻!
“林珑,对所有人用破山伐庙,让仇丕用尼德霍格血脉帮你们抗!”
“是!”
没有多余的反应,林珑大喝一声趁机猛咬舌尖,剧痛刺激下,配合赵保家光芒的庇护,终于艰难地移开视线,立刻手掐法诀,对所有人施展“破山伐庙”。
“吼!!!”
震耳欲聋的龙吼声在众人耳边响起,暗紫色的气息骤然笼罩了所有人。在仇丕的帮助下,众人终于挣脱了这危险的控制。
“艹………呼……呼…那是什么东西……”林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感受着还在脑海回响的癫狂感问道。
赵远山抬手擦干眼角的血迹,使劲儿晃了晃脑袋,很明显,他这会也内彻底脱离癫狂感的影响。看了一眼周围后,赵远山开口道:“不知道……不过洞若观火警告我,绝对不要用眼观六路去获取那个东西的任何信息。”
“呃……这是什么啊……”本就面色惨白的隗明熙状态更差,脑子里仿佛有一群受惊的蜜蜂在狂舞。
“都闭嘴吧!专心致志守护心神,明熙,林珑,远山你们三个的灾厄位格应该对这东西有用!”赵保家高声开口道。
三人迅速反应了过来,立刻运转灾厄位格抵抗,果不其然,那可怕的癫狂感瞬间受到了压制。
然而,绝大部分从天而降的暗粉色能量与疯狂意志,都被赵保家一人以那白金色光芒生生扛住了!那光芒与暗粉色洪流接触的地方,发出“嗤嗤”的剧烈消融声,仿佛冰与火的对撞。
赵保家身形笔直,面色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额角甚至有细微的青筋隐现,持剑的手稳如磐石,但微微颤抖的剑尖显示他承受的压力巨大无比!
就在赵保家牙关紧咬,白金色光芒在暗粉色洪流的冲击下略显摇曳之际——
“吼——!!!”
天地间,再次响起了龙吟!
只见高天之上,几片未被裂缝和暗粉色污染的云彩骤然凝聚、变色,化作深沉的暗紫色,并且迅速延伸、变形,竟形成了数只巨大而狰狞的龙首的虚影!这由云气构成的龙首,狠狠地向那天空裂缝撕咬、撞击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干扰,让暗粉色能量的倾泻为之一滞!
赵保家顿时感觉压力一轻,白金色光芒稳定了不少。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喘息之机,目光如电,猛地转向另一边——苏灵所在的位置!
而此刻的苏灵,同样抬头望着天空中的裂缝与巨眼。
但与其他人的痛苦挣扎截然不同!
他周身非但没有被那疯狂意志侵蚀的迹象,反而主动萦绕起浓郁而温和的暗粉色能量!这些能量飞速地治愈着他身上与赵保家对撼留下的伤口、焦痕,连黯淡的铎核心都仿佛得到滋养,光芒稳定下来。
他脸上的愤怒与杀意消退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仿佛在与某种存在沟通的神情。
他对着天空,莫名其妙地、仿佛自言自语般问出一句:“我怎么确定……你说的是真的?”
笼罩他的暗粉色能量随着他的话语,如同呼吸般有节奏地明暗闪烁了几下,似乎在传递着唯有苏灵能理解的信息。
苏灵沉默了片刻,那双暗红色的眼眸深处,挣扎、痛苦、绝望、最后化为一片冰冷的决意。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坠入深渊般的沉重:
“好……我答应你。”
这句话,仿佛是一个契约的缔结。
说完,苏灵转过身,目光再次扫过严阵以待、满脸惊骇的众唯行者。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混合着无尽恨意、冰冷嘲讽以及某种解脱的狰狞笑容。
“诸位,”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海风,烙印在每个人心底,“咱们……来日方长。”
一字一顿,如同诅咒。
“我会一个一个的,把你们……全部宰了。在你们最珍视的世界……让你们品尝,百倍于此的痛苦与绝望。”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众人一眼,双刀归鞘(“潮升”已无主,但他仍将其收起),周身暗粉色光芒大盛,托着他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牵引,向着高天上那道恐怖的裂缝,向着那只暗粉色的巨眼,逆飞而起!
紧接着,那只暗粉色的巨大眼睛缓缓“闭合”,消失在那幽暗的裂缝之中。横贯天际的狰狞裂缝,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收缩,几个呼吸间,便彻底消失不见。
天空,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邪神窥视的一幕,只是一场集体幻觉。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癫狂余韵,以及海面上断裂的沧龙遗骸、众人苍白的脸色和身上的血迹,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何等真实与恐怖。
暗紫色的云气龙影缓缓消散,仇丕的气息似乎也消耗不小,暂时沉寂。
海风呜咽,吹拂着劫后余生的众人。
赵保家缓缓收回济珏剑,周身的白金色光芒敛去,他挺拔的身姿似乎也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望着苏灵消失的天空,眉头紧锁,眼中是化不开的凝重。
一个拥有恐怖潜力、携着滔天恨意、且被那等邪异存在带走的敌人……这不再是锓森世界一个任务的结束,而是一场波及无数世界的、更宏大也更危险的灾难的……开端。
“父亲……”赵远山走到赵保家身边,声音干涩。
赵保家摆了摆手,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道:“先救治伤员,清点情况。然后……我们需要好好谈谈了。”
所有唯行者,都沉默着,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与对未来深深的忧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