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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玄幻魔法 > 信步昆仑 > 第947章 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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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岭凡尘,市井喧嚣,炊烟袅袅。老者放下手中签筒,孩童丢弃命盘,不再有人问“我命如何”,不再有人算“吉凶祸福”。人们只凭心中所向,择道而行。有人持笔写天下,以文载道,点化愚昧;有人挑担走江湖,以行证道,济世救人;有人闭门读书,悟出静中真意;有人仗剑出关,踏上未知征途。道,从此千千万万,再无唯一,再无高下,再无“正统”与“旁门”之分。天地之间,万道争鸣,如百花齐放,如百川归海。

而林昭立于天外天,望着这一切,嘴角终是浮起一丝笑意。他身影渐淡,似要融于新规则之中,成为天地意志的一部分,成为“人择之道”的象征与基石。可就在此时,虚空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冷的叹息,如冰珠落玉盘,却震得整个宇宙为之一颤。

“你们……破了命轮,却不知,命轮之外,还有‘局’。”

林昭眸光一凝,转身望向混沌:“谁?”

那声音不答,只有一枚古老的棋子,自虚无中浮现,黑白分明,如命运之眼,静静悬于宇宙边缘,仿佛已注视万古,等待千年。棋子未落,却已有杀机弥漫。

那枚棋子悬于混沌之上,黑白二色流转如昼夜更迭,仿佛一瞬便是千秋,又似万古仅在一息之间。其纹路如命运之脉,蜿蜒交错,隐含天地兴衰、生死轮回的秘辛。林昭呼吸微滞,脊背如被寒渊贴附,寒意直透骨髓——他竟从那棋子的纹路中,窥见了自己幼年在青崖观外拾到的残局图卷。那卷轴泛黄,墨迹斑驳,曾被他视作无用之物,弃于柴房角落,直至老观主临终前一掌拍醒他:“此局无终,落子者非人,乃命也。”他当时不解,只道是老道士临终呓语,如今才知,那不是棋,是命轮的倒影,是命运之手在时间长河中布下的第一道诱饵。

“局?”林昭缓缓抬手,掌心那道自幼便有的剑痕猛然迸裂,金血如汞,滴落即燃,化作九道剑符环绕周身,符文如龙蛇游走,隐隐结成“逆命阵”。他眸光如电,扫视虚空,“既然有‘局’,那便有执棋之人。藏头露尾,算什么高人?若真有天命,我便斩了那天;若有棋手,我便断了那手!”

话音未落,他猛然踏步,一步裂虚空,两步碎星河,第三步踏出时,剑意冲霄而起,如万剑齐鸣,竟将那混沌撕开一道缝隙。缝隙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残魂哀嚎,皆是昔日试图破局者,身躯化尘,神魂被棋局吞噬,永世为子。就在此刻,棋子轻颤,一声轻叹自宇宙尽头传来,不悲不喜,却带着万古沧桑,仿佛见证过星辰生灭、大道崩塌:“三千七百局,你破了第一轮命轮,便以为自由?可笑……你不过是本局中,一枚刚苏醒的‘死子’。你走的每一步,皆在谱中。”

轰——!

话音落,天地倒转,时空错位。林昭只觉神魂一沉,仿佛被抽离肉身,投入无垠虚无。眼前景象骤变:他立身于一片无边棋盘之上,脚下是星河为线、大界为格,每一步踏出,皆有亿万生灵在格中生灭。远处,九具通体漆黑的棺椁横列于棋盘尽头,如九座镇世之碑,每一口棺中,皆有一道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双目紧闭,却剑气冲天,仿佛只要睁眼,便可斩断因果,劈开命运。

“那是……我?”林昭瞳孔骤缩,声音微颤。

“不,”那声音淡淡道,如风拂过棋盘,“那是你未曾活过的三千七百世。每一世,你皆破命轮,每一世,你皆以逆天之姿斩断因果,自以为超脱。可你不知,破局,正是局的一部分。你们的挣扎,不过是为这盘棋添上更浓重的血色罢了。”

林昭冷笑,剑指苍穹,衣袍猎猎如战旗:“若破局也是局,那我便再破一次——连你这执棋之手,一并斩了!我要让这棋盘,沦为废局!”

他猛然撕开胸膛,血雾弥漫中,一缕本源精魄飞出,那是他自出生起便封印于心的“逆命之魂”,乃前世残念所化,剑身缓缓成形,通体无光,却刻满密密麻麻的“逆”字,每一道,皆是前生不甘的嘶吼,是被抹去的记忆,是被篡改的命运。剑起,星河断;剑落,天地裂;第三剑未出,最前端那具棺椁轰然炸开,棺盖飞溅,化作齑粉。

棺中“他”缓缓睁眼,眸中无光,却有剑意复苏,如寒潭深处蛰伏万年的凶兽苏醒,冷冷望向立于棋盘上的林昭,仿佛在看一个……可悲的复制品。

“原来如此……”林昭喃喃,嘴角溢血,却笑意更盛,“我不是第一个,但——我会是最后一个。因为这一世,我带上了‘记忆’归来。”

混沌翻涌,星斗移位,那枚古老的棋子终于缓缓下坠,划破时间长河,直指棋盘正中。落子之声未响,杀劫已起,天地间仿佛有无数低语在吟诵:“终局将启,死子归位……”

那声音如古钟震荡,自九天之外垂落,又似从黄泉深处爬出,缠绕在每一缕风、每一道光之间。林昭立于崩裂的天渊之上,衣袍猎猎,血染肩袖,却依旧挺直如剑。他手中那枚棋子通体漆黑,边缘泛着暗金纹路,仿佛凝固的星河,又似封印万古的残魂。

棋子未落,天地已震。

忽然,苍穹裂开一道缝隙,一道金光如龙蛇游走,直刺棋盘正中。那本是无主之局,是混沌初开便存在的“天弈台”,千百年来,无数天骄登临,皆化作棋盘上的死子,唯余名字刻于碑林,随风而逝。可此刻,那枚棋子缓缓下沉,竟在触碰棋盘的刹那,发出一声清越如凤鸣的轻响——

“活了。”

林昭瞳孔一缩,心中震颤。他记得这声音。百年前,他第一次执子入局时,师父曾喃喃:“唯有执念不灭、记忆不散者,落子方能‘活’。”那时他不解,如今却明白——活子,非是棋子有灵,而是执棋之人,将魂魄、记忆、因果,尽数熔铸于一子之中。

“所以……我不是归来,是重生。”他低语,笑意渐深,带着几分疯魔,几分悲怆。

远处,混沌翻涌中浮现出九道虚影,或持剑、或执印、或踏龙而行,皆是昔日登临天弈台的绝代强者,却皆败于终局之前,化作棋盘上的残痕。他们本该湮灭,可此刻,竟因林昭这一子,缓缓复苏。

“你……不该来。”为首那道虚影沙哑开口,是百年前陨落的北境剑主,“此局非人力可破,执棋者在上,观棋者在侧,我们……皆是棋子。”

“我知道。”林昭抬手,抹去嘴角鲜血,目光却如刀锋般扫过九道虚影,“可这一次,我不再是棋子。”

他缓缓举起右手,那枚棋子悬浮于掌心,与天弈台遥相呼应。

“我是——执棋人。”

话音落,星斗骤停,时间凝滞。

棋子终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山崩地裂的轰鸣。

只有一声极轻、极淡的“嗒”——

如雨落青荷,如叶坠空山。

可就在这声音响起的刹那,九道虚影同时崩解,化作九道流光,没入林昭体内。他的双眸骤然亮起,左眼映星河,右眼藏轮回,记忆如潮水倒灌,百世轮回、千场死局,尽数归来。

天穹之上,一道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有趣。百年沉寂,竟出一粒‘逆子’。”

林昭抬头,望向那道声音的源头,嘴角微扬:

“不是逆子。”

“是——破局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