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兰儿刚才有所顾虑也很正常。
李纨是自小在李府长大的,自己家的东西,想怎么摆弄都随她的心意。
但是兰儿到底不姓李,李府再好,李父和李绍等人待他再亲善,他也无法像李纨一样随心所欲,想一出是一出。
李纨也看出来了,所以才会故意插科打诨,试图用自己的赖皮让兰儿更加自在一些。
效果确实不错,兰儿现在只有对他外祖的同情和心疼,完全想不起旁的来了。
“娘,咱们要不要邀上外祖一起去?”
李纨故意诧异地看着他,“没轮到休沐呢,你外祖明天要上值。”
“总不能上折子告了病假,结果私底下出去跑马吧?”
兰儿不再言语,只是心里,对李父辛苦工作的感激,和不能出游的愧疚,又多了一点点。
等到儿子帮她遛马时,李纨这个奸诈鬼,还将刚才没吃完零食口袋系在腰间,朝着追月拍了拍,“好吃的在这里,表现好了就有。”
这一举动,跟在它们眼前吊着一根胡萝卜无异。
尤其苹果和糖果的滋味刚已经被马亲口验证过了,现在香味就在它自己背上,肚里的馋虫也由不得它不尽心。
等到李父下值回来后,茶水都没喝一盏呢,就听说他家亲亲大闺女在马厩里相马。
管家脸上的笑意太明显,叫李父心里有了不太美妙的预感,“别不是相中了云踪吧?”
“兰儿呢?没陪着她一起?还是没跟她说,那马性子不太听话?”
管家笑道:“您亲自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个护犊子的性子,现在能这般笑出来,李父就知道李纨的安全必定无虞,只是不定做了什么事情,正等着自己呢。
李父斜睨他,“想哄着我过去给你家小姐收拾烂摊子?”
“不是我说你,她也这么大年纪了,自己也能立起来,用不着你整天偏心地护着了。”
听见这话,李管家简直无语至极。
奇怪地看了自家老爷一眼,属他最护犊子吧?
现在医者不想着自救,还在这儿装模作样地劝起自己来了?
这是安的什么心?
难不成是想独他一个在小姐那里卖好?哄得小姐整日夸他?
李管家现在年纪上来了,也任性的很,才不愿意惯着他。
只笑眯眯地答道:“老爷放心,小姐自来就听话又懂事,从来没闯过什么祸,不用您帮着收拾烂摊子。”
见他非但不上钩,还抓住自己的话柄不放,李父被说得一噎。
“你就惯着吧!”
“最好惯得她把府里拆了,你也在旁边拍手叫好。”
李管家不说话,笑眯眯地看着李父当面挖坑设陷阱,就是不往里跳。
见他油滑得很,始终不上钩,李父也不再与其斗嘴,自讨没趣了。
将杯里的水一饮而尽,放下手中的茶盏,“走吧,看看你家小姐打算怎么降服我那匹犟种马。”
李管家默默跟在其身后,自家老爷的笑话可不常见,他一会儿得瞪大眼睛好好看看。
等到李父过去,就看见他闺女安安稳稳地骑在云踪身上,一人一马自得其乐,瞧着都十分高兴,兰儿紧紧跟在一旁护驾。
只凭缰绳的松弛,云踪主动咀嚼衔铁,闺女见到自己还能空出一只手来打招呼,李父就知道她俩已经磨合好了,完全做到了人马合一。
李父朝着李纨颔首回应之后,眼睛继续盯着她那边儿的一举一动。
见李纨只需轻拍云踪右侧的脖颈,示意它转弯,云踪就能立马听话照做,直接把李父看笑了。
“之前没看出来,云踪竟也是个偏心的。”
“我骑,它就三个不服、四个不忿;纨儿骑,它就令行禁止,听话得不行。”
“早知如此,应该一开始就给了她的。”
闻着身边的空气都酸溜溜的,管家心里暗笑不已,明面上一个劲儿给李纨找补。
“人各有异,马也是同理,兴许云踪碰巧跟咱们家小姐投了脾性,才会这般合得来。”
又安慰了李父一会儿,喂够了小甜水,管家才把李纨的需求说出来,“小姐想给追月和云踪单独修个马棚。”
李父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她既然想要,你就安排人修啊,专门跟我说一声是?”
管家爽快地扎刀子,“小姐明日要跟兰哥儿出去跑马,想让您给她帮忙盯着一些。”
此话一出,给李父听沉默了,甚至后面还直接笑出声来。
“我就说你今天有点儿怪怪的,原来在这儿等着看我笑话呢。”
“你都一把年纪了,是一点儿好儿也不学。”
李父收回眼神,瞥了眼身后侧的管家,“如今她正在兴头上,这事儿就交给你了,要是纨儿不满意……唯你是问!”
说完,不再搭理管家,径直走到李纨身边。
“我给牵着马,你把腰上的口袋解下来试试,总不能每次骑都拿胡萝卜吊着它们。”
李父有心想让李纨再跟云踪多磨合磨合,他担心一旦没了苹果这些引诱着,云踪会突然失控伤到她。
李纨见自己的“驯马秘籍”被亲爹发现了,轻轻皱皱鼻子,爽快地将零食口袋解下来,递给一侧的儿子。
“爹,您帮我牵一阵儿就行,待会儿直接放手,我想试试自己来。”
李父点头,“别害怕,你小时候经常骑马的,只不过年纪大了才骑得少一些了。”
“随心而动,相信你身体的感觉,不要犹豫。”
“我跟兰儿都在这里,保证伤不到你的。”
李纨趴低身子,跟马前的李父说话,“我记着小时候好似有一匹红马的,怎么现在找不见了?”
“在咱们家庄子上养老呢,今年都三十六岁了,不舍得来回折腾它了。”
李纨:“那我们明儿正好过去看看它。”
“对了,爹,我想在庄子上多住几天,等到你休沐,咱们一起骑马踏青?”
接到邀请的李父嘴角微勾,得意地瞥了一眼李管家之后,爽快地答应了。
骑在马上的李纨没看见她爹的斗气之举,嘴里还在嘚吧嘚吧地说着自己的打算。
只是她没有料到,计划得再好,也没有变化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