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哥莫急，等我自个儿先捋一下，捋清楚了再跟你说。”
“行。”
“等你。”
耿建业的两眼放空，回忆起近期开过的会，阅读过的文件，沉思了十来秒后才从记忆中翻找了出来。
“工业总产值：345.5 亿，Gdp：388.7 亿。”
“345亿/1325亿.......388亿/585亿........”
“咦！......不对呀~~”
“这差距有问题。”
王卫华大约在心里过了一遍数据，细细一琢磨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纸面上的数据和他的固有印象偏差太大。
随后他望着耿建业，语气不解地询问道。
“建业，我刚才思来想去好几圈，发现了许多想不通的地方。
你能给我具体解释一下吗？”
“王哥您说。”
“我们就拿工业总产值来说，按照正阳提供的数据，以及你提供的数据对比来看，两者相差仅4倍左右。
但实际情况有待商榷~~
你刚才也听到了，正阳罗列的莞市各行各业的数据，再对比我们武市工业的实际情况。
我觉得肯定不止差4倍。”
“建业，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难道是我们这边的审计弄虚作假了~~~”
“哎呦！....这怎么可能，数据作假是要负法律责任的。”耿建业想也没有想地直接否认道。
随后又按照他自己的理解耐心地解释起来。
“王哥，你要晓得一件事，我们武市的工业底子其实并不差。
2000年前在全国都排得上号，曾经还有力压省城的风光伟绩。
只是这几年武市的工厂倒的倒、破产的破产、迁走的迁走，数量比较多。
这才让你下意识地觉得武市的工业很差。”
“我们真不差，底子要是真差了何谈工业困局，就是因为还有救才专门过来找正阳求对策。”
“那倒也是~~”
王卫华反应过来后懊恼地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哎哟！.....瞧我这记性，怎么忘记这事了.........”
一旁坐着的罗正阳则，一边悠闲地吃着喝着茶、吃着零食，一边默默的看着两人不停地商讨。
“哈哈~~”
几分钟过后，罗正阳轻放下手里的茶杯，突然轻笑起来。
“王大爷、耿大爷，你们两个都没有说错。”
“王大爷刚才怀疑工业生产总值有问题，这点其实也很好解释，因为两地的政策法规和主政思路略有差异。”
“莞市是抓大放小，只有成规模的企业和工厂，才会被纳入统计单位，
像许多小型工厂，微型工厂，加工店，家庭作坊.........”
“我们武市则不一样。”
“基本上都是国有企业，工业生产总值高是高了，但是一旦落到实处.......”
罗正阳逻辑清晰地梳理了一下莞市和武市的差别。
“原来是这样。”
“我说呢~~~”
王卫华和耿建业两人，都得到了各自想要的答案。
恍然大悟。
罗正阳继续讲述。
“王大爷，耿大爷，我们抛开经济、税收这些大方向不谈，你们有没有想过制衣厂还有一个最大的社会性调节功能。”
“那是什么？”
“解决待业青年就近务工。”
“就近务工？”
几人的关注点不一样，耿建业和王卫华两人，比较重视宏观层面的工业困局，自然会忽略这个早就摆在明面上的事实。
官老爷会想这些无可厚非。
但是罗正阳他不一样啊~
他是一个十足十的草根阶层，草根的苦和累、草根的无奈和心酸、草根的渺小.........
时代潮流下的一粒尘埃。
百万游子未归。
前世重生回来的他，对这句流传于东大的箴言感同身受。
虽然等他中专毕业去苏市务工的时候，国家已经从法律层面彻底取消了运行二十多年的《某收容~~办法》。
但是其行政惯性余波一直未过。
出租屋里动不动查某证，大街上逛街也会被联防队的人拦下查证.........
他也经历过踏入社会的人生第一课。
第一次报治安所.........
最后的结果就是重塑三观，理想化社会彻底崩塌。
“我在马路边见到一分钱，我把它交给...........”听听就好，千万别当真。
本地人的鄙视，生活上的不习惯..........
人离乡贱的那种滋味不说也罢。
既然今世的自己能重生归来，而且刚好有能力，有本事，有资金，刚好又认识武市的当家人。
当仁不让地愿意担当起武市的“良心”。
罗正阳最希望的是从根子上，解决人离乡贱带来的时代悲哀。
倒不是罗正阳的圣母心发作。
而是“故乡人”始终在罗正阳心里占据一席之位，值得他在不影响自己和家人朋友的情况下，用心对待和值得付出罢了。
外省的时候，同省的人都是故乡人。
外国的时候，同国的人都是故乡人。
同理心而已。
“对，就是就近务工~~”
“耿大爷，王大爷，你们不要觉得这是一个小问题。
我给你们好好算算~~
我们武市农村人口和城市人口，加起来才堪堪达到了六百万，而每年外出务工的人数就接近一百万。
最恐怖不是务工人数，而是总人数和务工人数的比例，已经达到了6：1比例。
如果再减掉一百多万非农人口..........”
罗正阳话到此处停了下来。
耿建业和王卫华陷入思考中，足足过了一分多钟后，耿建业神情疑惑地询问道。
“此话怎讲？”
“这里面难道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
“耿大爷，隐秘倒没有，不过您想过一个问题没有，外出务工的人一般都是年轻人。
如果再按照5：1的务工比例来换算，是不是意味着武市农村里的多数家庭，都会缺少一名年富力强的壮劳力..........”
罗正阳简略地概述了一下其中的利害关系。
留守儿童、留守老人负担加重、夫妻两地分居感情变淡、乡土纽带弱化、农田撂荒...........
劳动力流失、消费内需疲软、人才持续外流、社会治理压力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