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兽庄的庄主跟在龙宝身后走进来，一进门就朝着姜禾拱了拱手：“姜禾小友，本庄主收到消息就来了一趟，路上遇到了柳宗主的弟子便一道过来了。”
他说着目光落在殿内的阵仗上，又补了一句：“看来来得还算及时。”
姜禾看着面前这一群人，喉咙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发紧，停了一下才开口：“你们怎么全来了？”
“小一传的信！”
叶明抢先答道，仰着脑袋一脸骄傲：“小一说宗主在挨打，我们立马就来了！”
“小一还说情况紧急。”
文修把钢琴往地上一放，拍了拍琴身。
“所以我把钢琴也扛来了。”
柳折酒往前走了两步，剑尖朝着谢长渊的方向一指，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凶劲：“宗主你别怕，我们人多，他打不过我们。”
她身后的叶隐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弱弱地补充了一句：“……我们真的打不过吧。”
柳折酒回头瞪了他一眼，叶隐又缩回去了。
姜禾看着这一幕，忍了好几息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
她握着魔杖重新转向谢长渊，声音比方才轻快了不少：“谢宗主你也看到了，我的人来了，咱们还要继续打吗？”
谢长渊站在原地，目光从姜禾身上缓缓移开，扫过殿内乌泱泱的一群人。
柳折酒提着剑站在最前面，剑尖还朝着他的方向，火焰未熄。
文修已经把钢琴架好了，手指悬在琴键上方，一副随时准备开弹的架势。
叶明和叶隐一左一右蹲在柱子旁边，手上捏着阵法和魔纹的光。
万兽庄的庄主负手立在门口，那条黑色的大龙蹲在他身侧，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地面，每一次落下都砸出一声闷响。
李立手里还捏着阵法卷轴，上面的金光正在缓慢旋转，显然随时可以再加固一层禁制。
谢长渊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收回了手。
他不傻，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看清楚了。
姜禾这个人单靠强压是压不住的，她身后站着的不只是那几个歪瓜裂枣的弟子，还有碧海宗、青云宗、万兽庄。
要是今天真的把这些人全都打趴下了，传出去御神宗宗主以一敌众欺凌小宗门的消息，他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声名就算是彻底毁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方才的阴沉缓和了几分，语气也放软了一些。
“姜禾小友，今日之事确实有些误会，既然你的人都来了，我们不妨坐下来好好谈。”
姜禾看了他一眼，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继续打下去，她这边虽然人多但谢长渊的实力确实摆在那里，真要拼到底两败俱伤是大概率的事。
她现在魔力虽然恢复了不少，但还没有完全解封，没必要在这一场仗上把所有的底牌都耗干净。
她收了魔杖，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弯了弯嘴角：“谈当然可以谈。不过我这边条件也不少。”
谢长渊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你说。”
姜禾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赔偿。”
“我们这么多人大老远跑过来，路上耗费的灵力、灵器的损耗、弟子们的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你总得表示表示吧？”
柳折酒在后面非常适时地接了一句：“宗主说得对，我剑都卷刃了！”
文修也跟着点头：“我钢琴的琴键都被颠松了一颗。”
叶明举起小手：“我和弟弟的扫帚都飞得快散架了！”
叶隐在他身后弱弱地补充了一句：“……我腰也颠疼了。”
谢长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群人唱和，沉默了许久，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第二，”
姜禾伸出第二根手指。
“道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今日所作所为总得有个说法吧？堂堂御神宗的宗主，绑人、关地牢、打晚辈，传出去可不太好听。”
谢长渊嘴角绷紧了一瞬，他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被人当面要求道歉过，但此时此刻殿内殿外围着的十几双眼睛都在盯着他，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今日之事，是谢某考虑不周，得罪了。”
柳折酒在后面悄悄用手肘捅了一下叶明，用气声说了一句：“我听到了，他真的道歉了。”
叶明也压低声音回了一句：“宗主好厉害……”
谢长渊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姜禾显然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她伸出了第三根手指，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第三，我最近想在第一阶梯开个店。”
“听说主街最繁华的那段有一栋空置的小楼，地段不错，位置也好，我挺喜欢的。”
“谢宗主这点小事应该不成问题吧？”
谢长渊盯着她看了好几息，目光复杂得像是在计算自己到底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这个局面的。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目光扫过柳折酒手里那柄还带着火焰的剑，又扫过万兽庄庄主脚边那条尾巴拍地的大龙，最终还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姜禾满意地收回了手：“那就这么定了，谢宗主果然爽快，我这人最喜欢跟爽快的人打交道了。”
她说着转身朝身后的众人招了招手：“走了走了，回家。”
叶明第一个欢呼出声，骑着扫帚就冲出了大殿，叶隐被他拽着衣角跟在后面，小声喊着哥哥慢点。
文修扛起钢琴侧着身子挤出门框，柳折酒收剑入鞘，走之前还回头朝着谢长渊的方向扬了一下下巴。
姜禾走在最后面，跨出门槛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殿内的谢长渊和秦月，笑了一下：“谢宗主，改天我店开张了送你一张会员卡。”
谢长渊没有回答，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外，他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里那道被瓷片划破的旧伤口，沉默了很久，面无表情地对旁边的秦月说了一句：“去把主街那栋楼的房契准备好。”
秦月低着头应了一声，转身去办了。走出殿门的时候脚步有些发飘，嘴里嘟嘟囔囔的：“……房契，主街最繁华那段，她怎么不去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