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世盛带着新媳妇儿回到家。
萱萱和徵徵跑上前,闹着要看结婚证。
新郎没机会看第二眼的结婚证出现在两姐妹的手上。
“我好看吧?”桃桃搂着两个姑娘,笑容干净欢快,“我很早就知道我上相,我那不得好死的爹还想用我的照片谋好处,被我提前发现,才没闹出丑事。”
“我跟你们说啊,女孩子要多几个心眼,不然有吃不完的亏。”
桃桃一本正经道:“不管谁说的什么话,都最好多琢磨琢磨,别轻易相信,不然就是一辈子。”
她要不是遇到自己男人,不知道会怎么死……
“好。”两姐妹笑着点头。
“你们别笑,要记心里呢。”桃桃不依道。
想到萱萱和徵徵的情况和自己不一样,她们有可以依赖的亲人,她又道:“你俩比我幸运,这样挺好的。萱萱,徵徵,我以后也会保护你们的。”
她没什么本事,但是……第六感灵敏,运气也不错,要不是这样,生活在那样豺狼虎豹的家里,早被拆吞入腹了。
萱萱声音软软的,“我也会保护桃姨。”
桃桃心里暖暖的,抱住两个姑娘,“谢谢你们接纳我。”
徵徵表情认真,“你好好对我爹,我以后给你养老。我小姑说的最高规格的那种养老。”
桃桃被她一本正经地道模样逗乐,眨了眨眼,问道:“什么是最高规格的养老?”
“有漂亮的房子住,顿顿吃肉,家里的糖吃不完,出行有车,能请人照顾家里……”徵徵说道。
桃桃想象不到这种生活多美,没把希望寄托在两个姑娘身上。
“这得花多少钱啊,你太累了,家里的事我能干,我也会找个事情干,我和你爹会攒养老的钱,你们有时间回来看看我们就行啦。”
女孩子多难呀,她不想两个姑娘有太大压力。
她对生活没那么高要求,能吃饱穿暖就行,别的……有更好、没有也没啥。
林徵没再说什么,反正只要桃姨一天是桃姨、是她父亲的妻子,她就会对她好。
宋昔微喊了声桃桃,“让我和你爹也看看你俩的结婚证。”
也全全遗憾。
桃桃拉上徵徵萱萱过去,笑吟吟地说:“娘快看。我和林二哥是不是天生一对,般配的很?”
“是。”宋昔微看了眼照片,又将照片递给丈夫,点着头,“是般配,桃桃确实上相,好看。”
一个粗犷高大,一个娇小漂亮,两人都笑着。
般配。
“老二,好好对你媳妇儿。”林鹤翎道。
林世盛:“这是肯定的。”
哪怕是对前头那个,他也没亏待过,想过和她好好过日子,可惜她被秋家洗脑洗的太彻底了……
“我信林二哥。”桃桃笑容甜蜜。
……
林昭收到了林世盛寄的信,信上说他再婚了,领了证,也办了酒席,婚宴是德叔操办的,又说徵徵萱萱跟他们桃姨很要好,他快成家里多余的了……
“二哥结婚了!?我得寄点东西。”林昭不意外,反而觉得二哥挺墨迹的。
这两人能成在她的意料之中,二嫂长得好看,她看着都喜欢,那样一个好看的人天天喊着‘林二哥,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她二哥血气方刚的年纪怎么忍的住?
男人嘛,没有不好颜色的。
“想寄什么?我和你一起准备。”顾承淮道。
“我想想……”林昭秀气的眉头紧拧,很是纠结。
运输队上班的二哥会缺什么?
忽然她眼睛一亮。
“给二嫂送身衣服怎么样?”
顾承淮没意见,“可以啊,心意到了就好。”
“那送一身衣服,一套床上四件套,两盒雪花膏,一面镜子,再寄些吃的。”林昭道。
“你说了算。”
很快,有一个包裹从军区寄出,摇摇晃晃的往东风大队而去。
……
这天,张萍上门,如第一次来时一样拿着自己种的萝卜,不同的是,这回她拿了一箩筐。
林昭看着那些鲜嫩的萝卜愣了下。
“这是?”
张萍坐下,“送给你吃。”
“你家的日子不过啦?”林昭玩笑道。
“嗯,不过了。”张萍神色冷静。
林昭满脸正色,“真的假的啊?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觉得这丧偶的日子过得没意思!那男人稀罕白桃花,我成全他们,希望他们婊、子配狗,天长地久。”张萍淡淡道。
林昭回忆一番才想起白桃花是谁,嗯,当初看上她男人,想破坏她的家庭,被她使计弄出军区的嫂子。
“白桃花还缠着你家臭腚他爹啊?”
张萍苦涩地扯动着嘴角,笑容勉强,眼底满是失望,她摇摇头,“随他们吧。”
林昭没再提,“嫂子以后什么打算?”
听说张家很得意那个女婿,要是知道张嫂子离婚,她肯定没好日子过。
张萍打起精神,她舔了舔嘴唇,紧张又希冀地看着林昭,“林妹子,我想求你个事。”
“……你说。”
“我想带孩子在种草药的那个大队落下,想请你帮忙给大队长说说。”张萍扣着手上的死皮,屏息等待林昭的回应,像被判死刑的罪人正在等待行刑。
她没辙了。
回娘家是死路一条,夫家离了婚也回不去了,她只能自己想办法。
那个大队离军区近,又有了种植草药的好营生,勤快点肯定能养活起几个孩子。
这事呀。
“可以啊,一句话的事,我帮了。”林昭应下。
张萍感激不已,站起来,躬身道:“谢谢,谢谢林妹子。”
林昭扶住她的胳膊,“小事,没必要这样。”
张萍眼眶染泪,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娘家人、婆家人,没一个能靠住,唯一能帮她的竟是认识没多久的人。
“谢谢,谢谢……”
她连声道谢之后离开。
没两天,林昭听说萍嫂子和男人离婚了。因为个人作风问题,臭腚爹受到通报批评。
事情闹的很大,家属院的人都在讨论。
“离婚啊?丢人的事。”
“张嫂子想不开哦,离婚了她带着几个孩子咋过?”
“可怜几个孩子,小小年纪爹妈就不在一起了……”
……
张萍没理会外面的议论,带孩子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离婚了,家庭关系中一直隐身的男人竟出现了。
“要去哪里?我送你们。”
张萍讽刺的笑,“不麻烦你。你要是有心,孩子们的抚养费别拖欠。虽然离婚了,你还是臭腚几个的爹,有时间看看孩子。”
几个孩子怀里抱着东西,没看他们爹。
他们心中有怨。
尤其是张萍的长女,她心底积攒得恨意如刀砍不断的藤蔓,一直往外冒。
她抱起身体不好的弟弟臭腚,喊上其他弟弟,“走,我们回自己的家。”
男人咬牙,“我是你们亲爹,这里也是你们的家。”
没人理会,只管往前走。
“妈的!”男人气得踹飞脚边的扫帚,一脸气急败坏。
没文化的婆娘就是事儿多,好好的孩子都被教坏了!
离开家的母子几人脚步微顿,很快迈步,头也没回。
他们没走几米,不远处林昭几人站在那里。
“终于来了,张嫂子,我们送你过去。”
“你虽然那啥了,但是你永远都是咱们军区的一份子,我们去给你撑腰,不能让村里人觉得你和娃们没人罩,欺负了你们……”
“对对对,正好认认门,反正离的不远,以后咱还可以约着一起去赶集。”
……
几个热心的嫂子帮着搬东西。
张萍的手空了,她心里涌出一股暖意,这股暖逼到眼眶,双眼染上薄雾,化成泪滴落。
“……谢谢嫂子们。”她声音哽咽着道。
“你得谢林妹子,她告诉我们……你今天搬家。”宋芝说着嗔了张萍一眼,“要不是林妹子说我们都不知道。张嫂子你也真是的,咱们好歹在一个家属院处了这么久,你搬家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太见外了!”
在家属院待久了,林昭慢慢和军嫂们熟悉起来,偶然得知宋芝竟是去他们大队当知青的宋谦的堂姐。
因为这一层,她俩迅速熟悉起来。
平时买个菜都一起。
褚大娘跟在宋芝后面说:“大家住在一起难免有口角,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过去也就过去了,搬家的大事好歹说一声啊。以后……我们都是你的娘家人。”
年长的人能轻易看穿事情的本质,她知道……张萍受委屈最多。
张萍眼泪流的更凶,泪蛰的脸疼。
她捂住脸,掌心一片水光。
此时,不管说什么都表达不了她内心的感觉。
褚大娘揽住张萍瘦弱的身子,鼻子也有些酸,“哭啥,你有几个心疼你的懂事孩子,福气在后头呢,快擦干眼泪,大步往前走,我们送你去新家。”
林昭适时送上一方手帕,“萍嫂子,这里好晒,我们快走吧,我还没去过你家呢,去认认门。”
张萍平复好心情,收好帕子,“走,我来带路。林妹子,手帕我洗干净还你。”
“送你了,给臭腚用,我有好几条手帕呢。”林昭随意道。
张萍迟疑片刻,收下了,“谢谢你。”
想的是等家里条件好转,回报林昭的善意。
一行人来到张萍的新家。
是一处小院子,有两个房间,一个灶房,茅厕是新搭的。这房暂时不属于张萍,而是大队看在林昭给他们找到出路的面子上,便宜租给他们住的。
大队和军区医院有合作,社员们很淳朴,对军嫂有天然的好感。
“这院子不错,院墙高安全有保障,左右两边的邻居看着是那种好相处的,还有个菜园子,能种菜,哎呦这茅房是新的吧?”褚大娘快速参观完新房子,话说个不停。
张萍满脸感恩,“林妹子种树,我乘凉。要不是她给大队找到个好营生,我连在大队落户的资格都没有。”
大队穷的话不愿意接收外人。如今这个大队靠中药材变富,一跃成为十里八乡最富的大队,青年胸膛挺得高高的,没出嫁的女孩再不是之前无人问津的样子,成了香饽饽……好些人托关系来这里落户,据说大队长管的很严,没人能钻空子。
张萍确实沾了林昭的光才能顺利在这里扎根,并且还没人敢小看她。
谁都能看出,张萍和军区的关系没断,长眼的都不会挑衅她。
“没这么夸张,嫂子勤快,能靠双手养活起自己和孩子,哪个大队都欢迎。”林昭淡淡地笑道。
张萍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
帮张萍一家搬家的军嫂来都带着贺礼,这家几个鸡蛋,那家一块碎布,这家一个碗,那家一个盆……都不是值钱的东西,是大家的心意。
快到饭点了,林昭等人没多留,相伴离开。
张萍抹着感动的泪回家,抱着自己的孩子。
“你们看,还是好人多。”
“……都别怕,娘有力气,能让你们吃饱穿暖。”
她的长女点着头,“我和娘一起养家。”
张萍心疼地看着闺女,“你还小呢,帮娘照顾弟弟妹妹就行,等娘赚到钱送你去念书。”
“我能读书吗?”女孩抬起脸,那张瘦弱发黄的小脸满是憧憬。
“能。”张萍道,“你林婶婶厉害吗?”
“厉害!”
“她是高中生。”张萍继续道,“不管男娃女娃,得读书才行,你林婶婶说,读书明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我希望我娃以后都顺顺利利的。”
“娘,我一定好好念书。”
张萍摸摸闺女发黄的头发,“娘信你。”
母女俩收拾着家里的东西,突然,女孩看见一个陌生的信封,打开一看,里面都是钱。
“娘,钱?”她举着信封压低声音道。
张萍走过去看,信封里有个纸条,上面写着字。
“你看看,这上面写的啥?”张萍问闺女。
她闺女读过两年书,后面要帮她没再念了,基本的字还是认识的。
“上面说……这些钱是大家凑的,给你应急,遇到难事就回军区。”
张萍侧过身,抹了下眼角。
她觉得今天自己的眼泪格外不值钱,咋一直往外涌呢,咋忍都忍不住。
“娘……”
张萍摆摆手,“没事,院子的灰尘多,跑进我眼睛了,一会儿就好。”
臭腚走过去,嘟着嘴,声音小小的,“娘,我给你吹。”
张萍为儿子擦了擦鼻涕,说道:“娘好了。饿了吧,娘去做饭,刚搬到新家,今天做顿好的。”
她的孩子跟着她这么个没本事的娘都受苦了。
张萍炒了一盘葱花炒蛋,孩子们吃得头也不抬。
吃完饭才继续收拾东西。
张萍大儿子瞧见一本书,冲他娘道:“娘,这里有本书?”
“啥玩意儿?”
识字的姑娘看过去——《中草药种植一百问》。
“娘,是草药种植的书。”她激动地说。
张萍愣在原地,心头满是动容,“这应该是你林婶婶留下的。”
心里热得不像话,她笑着落泪,“我张萍命真好,能认识这么个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