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谦愣了一下。
这问题来得太突然，他完全没有准备。
但他想了想，还是认真回答了：“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经过今天严先生您说的，我脑子里有个大概的东西......”
“说说看？”
老人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好奇。
小说和电视剧完全是两种概念，他很想知道眼前这个年轻导演会是以什么样的角度来影视化《江河》。
叶子谦听后，点了点头，想了下后回应说：“如果以改编电视剧的角度来说，《江河》这本书表面上写的是两代人，但我个人的理解中，真正的主角是那条‘河’。
那条奔涌向前的大河，是那些汇入河里的涓涓细流，也是那些变成死水的洼地。
我会用‘河’的意向贯穿全局，顺流而下的人，逆流而上的人，被河水冲刷的面目全非的人，还有那些在河边看着喝水发呆的人。
每个人都命运都将和这条河有关。”
听完叶子谦的想法，严正秋沉默了许久。
心生无限感慨，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他第一时间就明白了，叶子谦嘴里的“河”指的是时间的长河。
用电视剧里现实的河来映射时间的流逝，用河边的人来映射在时代发展中的人，很有想法。
想着想着，眼神从好奇变成了满意。
严正秋转回头，赞赏地看着叶子谦，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个项目，我本来不想让人碰。
前几年有几家公司来找过，开价不低，我都推了。
不是因为钱，是因为他们不懂。”
“那您为什么同意天音做？”叶子谦问。
老人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因为周林礼答应我，不管谁拍，都得先让我见一面，聊一聊。
聊完了，我说行，才能拍。
再加上有人跟我说起需要给大众看一些东西，所以......”
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今天这一面，算聊完了。”
叶子谦心里一震。
“那……”
“行了。”老人摆摆手：“今天就到这儿吧。我这把老骨头，坐不了太久。”
他站起身，叶子谦和苏画影也连忙站起来。
老人走到叶子谦面前，忽然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好好拍。”
就三个字。
但叶子谦觉得，那肩膀上忽然多了千钧的重量。
......
离开四合院，叶子谦和苏画影并肩走在胡同里。
秋天的风吹过，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感觉怎么样？”苏画影忍不住问道。
叶子谦想了想，说：“感觉还行吧，就是压力更大了。”
“正常。”苏画影笑了笑：“不过严先生也是为你好。这个项目，上面盯着，圈里盯着，读者也盯着。能拍好，你就是这个。”
说着，她竖起大拇指。
“拍不好呢？”
苏画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那眼神，叶子谦看懂了。
拍不好，虽然不会什么都没有，但是得罪上级的上级，以后得路肯定会多出太多艰难险阻。
“可是，严先生也没说改编剧本的事，我是自己搞，还是以后来他这里和他一起探讨。”
“犯傻了不是？”苏画影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严先生都说了他不能久坐了，剧本的事情肯定是你自己来就行啊。
顶多最后弄出来给他看一下就行。
他能说出让你‘好好拍’就意味着对你彻底放心了。”
“好嘛。”
……
回到别墅，苏画影自顾自地去三楼健身。
叶子谦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漫无目的地看着眼前美景，脑子里反复回想起着严正秋说的那些话。
此时安静下来，细细想来，严正秋的话里或多或少都暗示了上面对这次电视剧能拍的一些尺度。
真实还原时代的伤痛，但不是详尽。
可以体现深刻和悲伤，但需要留有希望。
这将是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要对剧本做的事情。
此时，他突然想起书里的那些人，那些命运，那些挣扎和抉择。
沈念洲、林秋月、赵铁生、陈翠花……
那些名字，那些面孔，那些活过又消失的人。
他们等着被看见。
等着被记住。
等着被讲出来。
叶子谦深吸一口浊气，压抑的情绪得到些许释放。
随后便拿出手机，给肖雅美发了条消息：“见完作者了，压力很大，但更有底了。”
肖雅美很快回复：“那就好，调整下心态吧，明天要去横店了吧。”
“是的，现在还是《甄嬛传》要紧，明天中午就到。”叶子谦回复道。
“嗯，一路顺风。”
然后他放下手机，明天，要去横店了。
《甄嬛传》开机在即。
《失恋三十三天》和《绣春刀》在后面等着。
而《江河》，还得在更后面。
想到这，叶子谦刚刚有些消散的压抑感再次涌了上来。
只是犹豫了几秒钟，他便做出了决定，直接进别墅往三楼走去。
健身？
健什么身。
只有激烈的运动才能排遣这种莫名的情绪。
穿着紧身衣服的健身房，这剧情他好像也看过不少.....
.....
九月十九号，横店。
飞机落地的时候正好是中午十一点半。
叶子谦走出机场，深吸一口气。
横店的空气里总是有一种特别的味道，大概是梦想，混杂着盒饭和汗水的味道。
依旧是韩菱纱开车，两个人离开机场，往横店影视城的方向开去。
路上，叶子谦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脑子里想的是接下来的日子。
一种压力陡然而生。
《甄嬛传》在某种程度上是他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大制作”，也是真正关系到谦雅娱乐能不能踏踏实实站在娱乐圈的项目。
“疯狂”系列虽然票房很好，但是总给人一种偷鸡成功的感觉。
而这一次，《甄嬛传》投资过亿，演员阵容在线，拍摄周期也长达四个月。
不是《石头》的小成本快节奏，也非《赛车》这种靠创意取胜的黑色幽默。
这是实打实的，硬桥硬马的“战斗”。
很快，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车子停在横在影视城。
两人下车后，没走多久就到了《甄嬛传》剧组的驻地门口。
刚到就看到米纳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
脸上带着笑，但眉宇间有一丝疲惫：“叶总，你可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