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照你最狠的招,往这儿招呼!”
噶偶二话不说,抄起刚学的灵农捶击,“呼”地抡过去。
“砰!”
拳头砸在灰梅上,像泥巴糊进沙堆里——没了,连个响都没多留。
灰梅中央,反而慢悠悠开出一朵小小的五瓣花。
她不信邪,又补一拳,那小花“噌”地拔高一圈。
阮晨光收手一握,满天梅花瓣“簌簌”飞回他身体里。
“你……吸我气劲?”噶偶倒吸一口凉气。
阮晨光摇摇头,耐心掰扯:“五行相生,你打来的气,就是它的饭。”
“先用相克压住,再靠相生吞掉——我顺手收走,有啥不行?”
“不过啊,这玩意儿纯属耍帅,盖不了房,修不了墙,骗骗小孩还行。”
“真要打,你照中间那朵花蕊,一拳穿过去,立马破功。”
噶偶点点头:“也是,我那灵农盾,挨不住实打实一记。”
说话间,院外空地已经晒得发白。
噶偶撒腿跑过去喊熊二干活。
熊二早把马粪清完了。
雨一停,马就撒欢儿跑远了。
它转头回鸡棚喂鸡、赶鹅、掏兔窝、拌饲料、捡鸡蛋,一套动作熟门熟路。
这回饲料里还得加猪油渣——豨怪身上刮下来的,阮晨光不能吃,它可馋得很。
“又偷嘴?又不是不给你!”
阮晨光正好撞见,伸手就是一弹脑壳。
场上倒是干透了,可菜地里还泡着水,田埂上全是烂泥。
阮晨光穿着布鞋踩进去,脚底一陷一滑,黏糊糊的,难受得直皱眉。
他哪像熊二,打小在泥里滚大的。
“唉……鞋子这事儿,差点又忘干净!”
本想直奔正事,琢磨几秒,还是拐去打鞋。
屋里那双布鞋,噶偶宝贝得不行,宁愿光脚也舍不得穿。
竹屐坏了?不怕,阮晨光现削现编。
布鞋坏了?完犊子,他连针线都不会穿。
——这是噶偶坚定认为的。
阮晨光刚迈步往仓库走,眼角余光扫到墙角一物。
他蹲下,捡起来。
愣住了。
“符?还是箓?”
手里是一块柏木牌,木纹弯弯曲曲,像活的一样。
牌面上刻着古怪字迹——不是鬼画符,倒像狂草写的鸟兽图腾。
篆书分好几种,最老的叫“鸟虫篆”,就是拿动物造型写字。
这块牌子上的字,像是鸟虫篆加了狂草劲儿,写得规整又带杀气,一眼看去,仿佛每个字都在开口说话。
意思明明就在嘴边,可怎么也抓不住。
这些都不打紧。
真正让他脑子发蒙的是——
这玩意儿,咋跑这儿来了?
也许,那块湿漉漉木牌上焦黑龟裂的印子,就是答案。
他抬头望天。
天空干干净净,一只苍鹰划过去,再没别的。
那焦痕……是他前头使风锥矛时烧出来的。
他目光一偏,落到领地入口——
左边是马厩,右边是熊二的竹屋,屋檐底下,吊着十只刚剥皮的小豨怪。
十只小豨怪还在地上扑腾扭动,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猪崽子。
底下站着个姑娘,一身水蓝色裙子,清爽利落。
远远看去,跟刚从池塘里冒出来的荷花似的,可眼神一扫,立马让人绷紧身子——那股子锋利劲儿,藏都藏不住。
她脚尖一点,人就飘起来了,周身裹着圈圈绕绕的气流,不疾不徐。
等落到稻花楼南边那片石头空地时,刚好跟阮晨光打了个照面。
“东西给我。”她伸手,掌心朝上,干脆利落。
阮晨光把那块牌子递出去。
她没接,站在两丈开外,手指悄悄一掐,动作轻得像捻掉一粒灰。
一股软绵绵、静悄悄的风就飘了过来……
阮晨光手一缩,风扑了空,在他鼻尖前晃了晃。
“我捡的。
掉在我家门口,就是我的。”
“这地界,归青云门管。”
“哦?你是仙门的人?”
“不是。”她反应飞快,立马摇头,“口误。”
公家的东西私用,传出去可是大麻烦,必须死不承认。
所以连宗门制式的长袍都没穿。
“否认这么快,反倒坐实了。”阮晨光晃了晃牌子,“那我回头就报上去……”
“我是外乡来的种田人。”她说。
“扯啥呢?种田的还随身揣法器?”
她笑了一声:“这不是法器。
说白了,就是个‘符箓’——阴笔写符,阳刻成箓。
我家祖上传下来的,叫‘摩云箓’,配套的还有摩云诀,专门引雨用的。
但这玩意儿有个毛病:一催动就自己乱飞,压根儿不听使唤。
我追一路,最后发现它卡在你这儿不动了。”
法器这东西,向来是力士、灵宝、炼气士、坐忘道里头,灵宝派的标配。
符箓嘛,用途看着像法器,但根子在炼气士那儿,后来慢慢也归到坐忘道门下。
上次跟灵仪聊起这事,也提过这一茬。
灵仪还顺嘴讲了件更冷的旧事:
千年前那场大灾,神霄宗垮了,雷法失传,这事大家都知道。
可倒下的不光是它——御剑宗也一块塌了。
人家可不是只会舞剑。
御剑诀、布阵术、画符术,合称“御剑三绝”。
除此之外,大大小小的独门手艺,全跟着凉透了。
至于凉成什么样?灵仪没细说。
所以眼前这姑娘说摩云箓是自家传的,阮晨光还真信了八分。
“别糊弄我!这玩意儿明明在我头顶盘了一整夜!”他还是皱眉。
她不急不恼:“这儿离青云门地盘就差一口气了,它还能飞哪儿去?再说,这箓最爱往灵气旺的地儿钻——你这儿灵气满得快溢出来,停一晚,很正常。
再说了,它只能贴着地面浮着走;遇到山坳断崖,立马卡住;硬往前推,直接摔下来。”
“行,我信。”
她刚松口气,抬手想拿。
阮晨光立马补一句:“最后一个问题——怎么证明,这真是你的?”
她顿时僵住。
沉默好几秒,声音冷了下来,淡淡的:“跟你啰嗦,是不想动手。”
“好话说尽,你还咬定不放。”
“看来啊,出了都庭,拳头比道理管用。”
话音未落,她指尖飞快结印,隔空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