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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呃……炼着炼着,容易口干……”

“哦。”

“时间一长,肚子也会咕咕叫……”

阮晨光实在“哦”不下去了。

太尴尬了!

这位真人,脸皮薄得像张纸。

他偷偷抬眼一瞄——好家伙,老头儿一张白脸,红得发紫,紫得快发黑了!

他自己憋笑也快憋出内伤,干脆笑着开口:

“真人您放心!您在这儿住一天,我管吃管喝管休息;住十天,一样伺候到位!您想炼丹,尽管炼,想喝茶喝水,随您倒;想啃馍配菜,随时上桌!一句话——您来就是捧场,我巴不得天天见您!对了,问一句,灵仪师姐最近咋样?”

“那丫头啊——”道鸣立马松了口气,肩膀一垮,人轻松多了。

接着就絮絮叨叨讲起灵仪为了买一件法宝,借了一堆功绩的事。

现在正满处跑田垄,巡农攒业绩呢。

“说起来还得谢你,万草霜真管用,立枯病和绵倒病全压住了。”

督功司一验收,灵仪一口气拿了三百功绩。

可麻烦也不少,全是她挂心的事。

本来就是个较真姑娘,这下欠了债,干活更拼命,恨不得把命绑在锄头上。

道鸣这人性子敞亮,嘴上没把门的,顺嘴就把阮晨光从灵仪那儿“顺”宣纸的壮举抖了出来。

说完才觉不对劲,干咳两声。

阮晨光咧嘴一笑:“真人您要是缺纸,直接来拿!”

“说实话,之前给得少,是我手慢、累得慌、耗工夫。”

“现在摸着窍门了,做起来顺溜,才敢往外送。”

“不然我自己都不够用,哪舍得往外分?”

道鸣长长呼出一口气,心里对阮晨光感激得五体投地。

至于为啥感激?他自个儿也说不清。

“这次丹炼完,我闲下来,咱一块儿去钓鱼?”

道鸣越看这小灵农越顺眼,觉着他真性情,有烟火气,不装。

阮晨光当场笑出声:“我一直惦记这事呢,就是不知道哪儿有好钓点!”

“嘿,放心!我私藏了好几个黄金钓位,绝对鱼多、不闹蚊子、还能躺着晒太阳……”

天下钓鱼人,一竿子就能结成亲兄弟!

两人边聊边往里走,阮晨光伸手引路。

道鸣熟门熟路地脱了鞋,自己去鞋柜里拎出双竹屐换上。

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

进了屋,阮晨光端上灵茶。

道鸣抿了一口,整个人一激灵,差点跳起来:“你这儿啥宝贝?我元神都要从脑门儿飘出去了!”

“哪有什么宝贝呀,都是家常货。

您再尝尝这款,入口先苦后甜,回甘特别久。”

阮晨光掏出一包茶叶,长得像小铁钉似的,递给道鸣泡来喝。

水一冲下去,茶汤先是红亮亮的,转眼就沉成酱褐色。

一股子烤得焦香扑鼻,闻着就让人馋。

道鸣抿了一小口,眉头微微一蹙,闭眼咂摸了两秒。

接着,他直接竖起大拇指。

“你这泡茶的功夫真绝了!”

“刚入口,苦得像嚼青柿子,但眨眼就没了,跟那股子焦香一块儿撞进嘴里。”

“后味立马回甘,甜润润的,还带点鲜爽劲儿。”

“要不是我天天摆弄药材、炼丹练习惯了,还真认不出这是蒲公英叶子晒的。”

阮晨光一听,也赶紧举起手比划:“真人就是真人!我捣鼓半天才做成这样,您一口就尝出来,服气!”

道鸣捧着杯子翻来覆去瞧,越看越乐呵。

“这茶好,杯子更妙!特别是这个粗陶缸杯,愣是被你玩出了新花样。”

“真人随我来。”

阮晨光转身就带他进了小仓库。

一推门,各种气味直往鼻子里钻——

米面味、咸菜坛子的咸香、泡菜坛子的酸香、酒缸里的酒气,还有腊肉挂出来的油香。

墙边还靠着个老式药柜,一层层抽屉密密麻麻,少说三十几个。

有些抽屉连标签都没贴,一看就是空着没用呢。

阮晨光手指的方向,却是另一头靠墙堆着的东西:

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多套陶瓷器,有挂釉粗陶,也有紫砂壶,全用木箱垫着干稻草存着。

道鸣眼睛一下子亮了,直勾勾盯着不挪窝。

可看了好一会儿,他又轻轻摇头。

“紫砂是好东西,瓷器也不差。

但凡间其实还能找出更强的。”

“倒是你这挂釉陶,有点意思,不走寻常路。”

阮晨光一听,立马懂了:这人喜欢不露锋芒、越看越有味道的玩意儿。

他转身回屋,拿出一只自己早先随便做的“破壶”。

那壶本是他闲着没事烧的紫砂壶,烧好了觉得太规整、太老派,没啥生气。

表面又磨得太滑溜,反倒显得单薄。

他不想画花、不雕纹,嫌俗气。

后来干脆上手,用指头一块块把壶身掰出裂痕。

掰完再用铜锔钉一点一点缝回去。

断口毛毛糙糙,歪歪扭扭。

结果拼出来,竟隐隐约约像一朵牡丹——远看银线绕花,近看全是碎痕。

锔活这手艺,就是拿小铁钉把破碗破罐钉牢实。

钉不好容易漏,补得丑也是常事。

穷人家里,能修就修,图个将就。

可在阮晨光老家那边,这种手艺早成了匠人圈里叫得响的活计。

他自己只是照着图片瞎琢磨,心里其实有点别扭,觉得是偷懒抄作业。

所以做好一直压箱底,压得越久越觉得寒碜。

可道鸣哪知道这些?

他接过壶,手都放轻了,翻过来掉过去瞅,前前后后摸,眼睛越亮,嘴角越往上翘。

“这个我要了!开个价,多少都行!”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话说得实在不够体面,可实在是忍不住啊!

阮晨光赶紧摆手:“真人您说钱,太见外啦!这儿堆的都是我用不上、顺手做的。

烧瓷也好、做壶也罢,纯粹图个自用开心。

您喜欢,拿走就是,真不算啥。”

“对对对,这种宝贝根本没法按价钱算,是我嘴笨了。”

道鸣点点头,好像听懂了,又好像压根没听清重点。

聊了几句,阮晨光翻出只竹编盒子,给装进去——

一只紫砂壶,四只挂釉陶茶缸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