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苏真如。
见他来了,大伙儿眼神都松了一截。
苏真如扫了一圈,笑呵呵往墙边一靠,让出中间位置。
然后抬手一摆,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个披黑斗篷的人,缓步走上楼。
所有人立刻起身,往后退半步,抱拳低头,动作整齐划一。
“恭迎护法——”
斗篷底下飘出一声带笑的轻语:“嘘……小声点儿。”
他撩了下斗篷边,直接开口:“最近咋样?挨个说。”
“护法,我已掌管一座大仙村,村里大小事,我说了算。”
“护法,我把姐妹们撒出去了,隔三差五就把新消息收齐。”
“护法,我进了十五世家之一当管家,府里府外,门儿清。”
等十一个人全说完,齐齐看向苏真如。
最先说话的仙村村长,笑着点他:“白禅,你呢?光顾着游山玩水,正事撂一边啦?”
原来,“苏真如”只是假名,他真名叫白禅。
白禅没接话,只一笑。
护法却悠悠开口:“白禅捏住了十方杂货铺许老板的命脉。”
“借他这条线,往上能搭庚家、织家,往下能控商会。”
“这座椒楼,本来就是本地商会的地盘——按规矩,该归蛇头管。”
“他一手攥住本地三大帮派,如今已是名副其实的‘四方白纸扇’。”
“老实说,涌仙镇这一亩三分地,他说句话,比青云门发号令、商会拍板子、世家定规矩、三大帮划地盘都管用。
后面呢,他打算拿这儿当支点,把附近那些仙村一个不落全收进兜里。”
“都火烧眉毛了,你们还搞什么‘仙村包饺子’?”
“光盯着自家一亩田打转,连山头朝哪边斜都不抬头看看。”
“要不是白禅撑着,每月例会还得蹲山洞、趴沟沿儿开会——泥巴糊腿不说,鞋底都得沤出蘑菇来!”
有人撇嘴:“可也没见他拉起一支像样的队伍啊。”
村长拍拍胸口:“我这,早动起来了……”
护法抬手一按,大伙儿立马闭麦。
“圣道这事,当然重如泰山。
但别忘了,咱为啥千里迢迢往这儿钻?”
话音落地,满屋子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苏真如抱拳躬身:“护法息怒。
虽说过去快一年了,可摊子刚铺开,手脚还没伸展利索。
来之前,谁晓得青云这么大?下界九州里头,青云就占了仨州还不止!下界有的气候它有,下界没有的它也有——热得冒烟、冷得结冰、雾里藏雷、雨里生藤……样样齐。
跟圣道里存的老黄历比,十五年前那套资料,早成废纸堆里的糊墙纸了,撕都懒得撕。
在这儿找东西?说句实话——跟蹲菜市场翻一百车烂白菜找一颗带字儿的葱,差不多难。”
护法眼皮一掀:“再强调一遍——不是找人,是找功法。”
“护法容禀!当年十八路渠帅,死的死、散的散,现在进来这批,全是没上过阵的新苗子。
老朽当年也在场,亲眼看见人公将军血溅沙场……谁能料到将军竟能夺舍重生,一藏就是这么多年?当时大伙儿都觉得《圣血经》不是毁在战乱里,就是随人埋进土里,压根儿想不到它还能活下来。
如今一切从头摸起,真不是喊喊口号就能落地的。
眼下最要紧的,是抱团,不是拆台。”
“哎哟——说得可真溜啊!这浆糊调得,比刚出炉的糖油饼还黏糊!”
这话一冒头,空气当场冻住。
谁都清楚,护法眼里不揉沙子,最烦装模作样和稀泥。
整座楼阁里,杀气扑面,寒毛直竖。
——
深山老林,古木参天。
月光被层层枝叶切碎,洒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碎银。
一头公鹿正低头啃草,耳朵突然一动,猛地抬头——
前方树影里,站着个黑影。
它鼻翼抽了抽,撒腿就跑。
可那影子,没追它。
它刚冲出去三步,那影子就贴着树干,无声无息,跟了上来。
鹿急了,连蹦带跳,一头扎进林子深处。
一鹿跑,群鹿惊。
几十只鹿疯了一样,冲天而起,撞断树枝,踏碎落叶,漫山遍野逃窜。
“啧……白费劲。”少年皱了皱眉。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叉,缓缓下压。
呼吸一滞——
全身血气如沸水炸开!
肌肉鼓胀,筋络如蛇扭动,额心一点朱砂印,缓缓亮起,猩红如血。
“起!”
他低吼,脚掌猛然跺地——
“轰!!!”
地裂三尺,罡风炸开,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影,如离弦之箭,撕裂夜色!
快得连风都来不及反应。
转瞬之间,已追上一头奔逃的鹿。
那鹿正狂奔,忽觉身边有东西……
一扭头——
一个穿黑衣的人,正并肩狂奔,速度比它还快,呼吸都和它 synced !
鹿瞳孔骤缩,四蹄一软,差点当场跪地。
少年嘴角一咧,露出一排白牙。
“抓到你了,小乖乖。”
他猛一抬头,额前“砰”地撞上一截老树干,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赤蛮甲!”
低吼一声,心念一转,气流如潮涌上全身。
皮肤上霎时浮出大片红得发亮的六角鳞纹,密密麻麻,像被火烤过的蛇蜕,贴在皮肉上一寸寸蠕动。
“砰!”
树干没断,他倒稳稳钉在那儿,纹路却有点发虚,像是快散架的漆器。
落地一瞅,旁边那头母鹿也撞懵了,四蹄朝天,哼都哼不出声。
“公鹿没影,母鹿凑合。
啧,打猎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颜艺海蹲下来,拇指压住食指,其余三指并成一线。
手背上的红纹忽地活了,像晚霞在皮下奔流。
三根指头尖儿“嗤”地冒白烟,白烟转红,红焰一凝——一把细长血刃凭空成形,通体透亮,跟玉雕的一样。
他皱着眉,刀尖一挑,划开鹿脖子,血“滋”地喷出来。
他闭眼,仰头一灌,咕嘟咕嘟全咽了,跟喝凉水似的。
吃完,呼出一口长气,胸腔里都熨帖了。
“还是这‘丙午赤明刀’靠谱。”
扛起鹿尸,小跑回村。
天刚擦黑,炊烟袅袅, kids在村口蹦皮筋,丢手绢笑得没心没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