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一根现成的鱼竿,可……没用。
这地界水流太猛,下游更是浪急如刀,鱼全是个顶个的狠角色,专吃活物。
他决定:重做一根矶竿。
下段,用几根粗竹条拼接。
上段,挑了根老竹的梢头——密度高得像铁,韧性足到能吊住安霆都不断。
拼好后,坐在门廊下,拿木条当模子,一圈圈绕出竿形。
用麻线捆住头、腰、尾三处,定型。
再换蛛丝,细细缠牢——这玩意儿,比钢丝还牢。
缠完,抹上熟桐油,一层接一层。
他用“抓炒手”往竹里揉,逼油渗进骨髓。
桐油不光防水,还能把竹子黏成一块铁。
可等试了试——傻眼了。
太重,太死,甩出去跟抡铁棍似的,没一点弹性。
青云竹刷了桐油,脆得跟饼干一样,一弯就断,根本不带弯的。
扔了,重来。
这次,他用竹条重新搭了一根。
不刷油,直接上火烤。
用“抓炒手”逼着竹子里的油,一丝丝往外冒。
同时,竹子内外层,被他烤出两道比头发丝还细的碳化层。
一杆子下来,轻了四成!
但碳化后太脆,一掰就裂。
他早有对策。
翻出一袋高岭土——细得跟面粉似的。
拌上熟桐油,调成糊糊。
这玩意儿,古时候江南的乌篷船,就是靠它糊缝防漏。
他不光要防水,还要强身!
厚厚涂上一层,再用“抓炒手”来回揉搓,把泥油揉进竹纤维里。
旋风诀一开,风呼呼吹,一炷香功夫,干了。
再来一遍打磨,砂纸都不用,纯手搓。
整根竿子,黑得发亮,像抹了墨玉。
重量,只有原来八成。
韧性?翻了六倍!
他没停,把接缝处全抛光,圆得跟玉镯子一样。
再拿蛛丝,一圈圈缠头、缠腰、缠尾。
每缠一处,就再刷一层桐油。
等干透,扯出葛麻纱布,把整根竿子裹成个粽子。
再刷桐油,裹第二层,第三层。
最后,薄薄刮一层防水腻子,磨平,抛光。
手柄处,多缠五圈纱布,浸透桐油,蛛丝死死缠牢。
这根竿子,才算活了。
重量和原来差不多,可强度,翻了十倍!
竿子全长一米二,再接一节六十厘米的竹梢。
那梢子也照老规矩,抽油、上油、碳化。
别的?不弄了。
太细,再折腾,一碰就碎。
接上一试,咔哒一转,严丝合缝。
接下来,装配件。
得有个转轮,收线用的。
没有什么水滴轮、纺车轮。
没弹簧,没精密零件。
就是个最原始的转轮——和独轮车轱辘一个道理。
小了,细了,简单了,跟小孩玩具似的。
可他做起来,比绣花还细。
阮晨光蹲在屋檐下,手里捏着根老竹篾,一边琢磨一边嘟囔:“钓鱼这事儿,关键得看两样——线得扛得住,钩得稳得住。”
他先把那根公豨怪的獠牙掰成几段,掏出小刀把中间的髓质掏空,再拿砂石一遍遍磨,磨得溜圆发亮,像颗熟透的荔枝核。
接着倒进热桐油里泡了三天三夜,捞出来晾干,硬得跟铁疙瘩似的,甩地上都不会裂。
线也得讲究。
不能太细,一拉就断;不能太粗,鱼嘴吞不下。
他挑了最细的鲛丝,搓了七股,捻得跟头发丝一样顺溜,又抹了层鱼鳔胶,晾得发亮,像条银蛇盘在手心。
可钩子呢?缝衣针?不行,铜的太软,弯了就废。
找铁钉?又粗又钝,鱼瞧都不瞧。
阮晨光翻遍了仓库,愣是没瞅见个像样的钩子。
他一拍大腿:“得,不折腾了。”
把竿子、线、坠子一股脑塞进竹筒里,用桐油纸裹严实,往墙角一靠,仰头叹气:“唉,看来真得学打铁了。”
刚嘀咕完,脑子一激灵:“等等——狩物坊那儿,不就有卖鱼钩的吗?”
他一拍脑门:“对啊!钓鱼不就是打猎?鱼是猎物,钩是陷阱,这不就是狩猎的变种?”
想通了,人就轻松了。
洗完澡,沏了壶粗茶,捧着竹简进了饮茶室。
“戍道纪要?”噶偶瞄了一眼,皱眉:“道鸣给你的?”
“嗯。”
“呵,”噶偶一撇嘴,“他白吃白喝你半个月,临走塞你一本破册子?还当宝呢?”
“不止一本,还有本《百草通典》。”
“噗——”隔壁书房突然爆发出一阵呛咳声,安霆直接把茶喷了。
噶偶翻了个白眼:“比那本更扯。
这玩意儿连丹方都没有,全是些老黄历,讲怎么养蛐蛐都比这有用。”
“但他还给了个‘杷灵逍遥丸’的方子。”
“咳咳咳——!”安霆这次直接从椅子上滚下来,捶着地板笑得打摆子。
噶偶一脸嫌弃:“那玩意儿就是给新手配的糖豆!连灵力都提不起来,纯属打发时间!”
安霆喘匀了气,骂道:“这老狐狸玩得真妙。
我拿三百六十功绩在珍宝阁换的,你猜他给你俩破竹简加张破纸收了多少?十个!十个啊!《百草通典》买一本,顺带送三张丹方,‘杷灵逍遥丸’白送的!你当人家送你宝贝?人家是把你当冤大头打发!”
阮晨光一愣:“……有点亏。”
“亏个屁!”安霆翻了个白眼,“你现在连灵根在哪都摸不清,这俩玩意儿刚好能糊弄日子,总比啥都不干强。”
“是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多看两眼,总比睡觉强。”阮晨光无所谓地摊手。
“行,”噶偶插嘴,“我缺个‘凝气符’,你帮我换呗?”
“关你屁事!”安霆吼回去,“那是阮晨光的东西!你动什么心思?”
噶偶没回嘴。
阮晨光低头看竹简,头也不抬:“你要啥,我帮你换。
这趟功劳全是你的,我啥也没干。”
“这儿地盘是你家。”安霆冷声道。
“规矩在这儿——不干活,没饭吃。”
话落,屋里静了。
三人各自忙活。
阮晨光边下棋边翻书,手里的黑子落得慢,心思却没停。
《纵云步》和《追风步》看着像兄弟,其实差得远。
一个腾空如云,是赶路的;另一个踏地如履平地,是专走泥沼乱石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