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鸣靠在沙发上，沉默了几秒：“后天我就会离开韩国，回柬埔寨。”
蔡锋没有意外的表情，他知道杨鸣不会在韩国待太久，森莫港那边第一期工程正在推进，杨鸣不在的时间已经够长了。
吴伟也没有多余的反应，身体微微坐直了一点。
“韩国这边就交给你们两个了。”杨鸣说，“有大事拿不准的给我打电话，小事自己定。”
这话是对两个人说的，但更多是对吴伟说的。
蔡锋跟杨鸣的默契不需要这种交代，该怎么做他心里有数。
吴伟接手新仁川的时间还短，经历的事情虽然多，但独立扛一个盘子的经验还在积累。
杨鸣看着吴伟。
“仁川的盘子不大，但稳比什么都重要。不要急着扩，先把手里的东西吃透，每个月的账算清楚，人管住。金泰植这个人你自己判断，能用就用，用不了就换，不用问我。”
吴伟点了一下头：“好的，鸣哥。”
“姜成镐那边结盟维持住，但不要逼太紧。压狠了他会反弹，松一点他反而老实。釜山的事情让他自己管，你不要伸手。他来找你帮忙，你可以帮，但每次都要让他记住。”
吴伟又点了一下头，没有再问。
杨鸣转向蔡锋。
“SK那边的关系你维护，保持距离。他们递过来的东西先接住，不要急着给回去。刘志学海防那边如果需要SK配套，你跟他直接对接，不用经过我。”
蔡锋嗯了一声。
“还有方青的事情。”杨鸣说，“停车场的监控留了他的侧面影像，在仁川执法队的系统里。短期内不会有人查，但不代表以后不会。方青虽然已经跟花鸡回去了，韩国这边他短期内不会再来，但不保证会不会出问题，你那边想办法把这个事情处理一下。”
蔡锋点头。
停车场血战那天方青一个人杀了四个东海会的人，监控拍到的只是一个侧面轮廓，没有正脸，车牌是套牌，但影像本身就是隐患，只要有人拿着这段视频认真查，迟早能拼出东西。
“差不多了。”杨鸣站起来，走到窗边。
蔡锋站起来收好文件夹，犹豫了一下：“鸣哥，那我们就先走了。”
杨鸣嗯了一声。
吴伟站起来的时候比蔡锋慢了半拍，他看着杨鸣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最后什么都没说，点了个头，跟着蔡锋往外走了。
深灰色的帕里斯帝沿着上坡路慢慢开下去，拐过松林的弯道之后就看不见了。
杨鸣站在窗边看着车消失的方向。
后天的机票已经订好了，仁川飞曼谷，曼谷转金边，金边再走陆路回森莫港。
韩国的事情告一段落了。
森莫港那边，发电站基建在推进，淡水系统的设备到了，五千吨级泊位的桩基再一个多月完成。
刘龙飞在港口盯着日常运营，贺枫在部署柬越边境的监视网，沈念在调缅甸的施工人员，花鸡回去之后重新接手安保。
每一条线都在走，每一条线都需要他回去。
杨鸣把窗户关上了。
茶几上蔡锋带来的柿饼还没有动。
他拆开袋子拿了一个出来咬了一口，很甜，韩国的柿饼外面裹了一层白色的糖霜，肉质软得像年糕，甜度高但不腻。
他站着把那个柿饼吃完，便上楼去收拾东西。
……
两天后，仁川国际机场，出发大厅。
下午一点四十分的曼谷航班，杨鸣提前两个小时到了。
蔡锋开车送的，吴伟坐后排。
从郊区山庄到机场走永宗大桥，四十多分钟的路，三个人在车上几乎没怎么说话。
该说的前天都说完了，剩下的只是送一程。
仁川机场的出发大厅很大，天花板高得像体育馆，到处是落地玻璃窗，光线亮得有点刺眼。
广播用韩语、英语、中文三种语言循环播报。
杨鸣只带了一个黑色旅行包，不大，单肩背着，穿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黑色的高领衫。
他的长相放在机场里不算扎眼，四十多岁的亚洲男人，身材不胖不瘦，走路步子不快，看起来像一个常年在外面跑的商人。
蔡锋把车停在出发层的临时停车区，几人走进大厅。
吴伟走在杨鸣左边半步远的位置，手里什么都没拿，眼睛习惯性地扫了一圈大厅，出口位置、安保人员分布、人流密度，这些东西他现在看到就会自动记。
半年前他不会这样，半年前他连进一个陌生饭店都不会先看后门在哪里。
到了国际出发的安检口前面，杨鸣停下来。
“回去吧。”
蔡锋点了一下头。
吴伟站在旁边，张了一下嘴，最后说了一句：“鸣哥，保重。”
杨鸣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转身往安检通道走了。
旅行包过了x光机，护照扫了自助通关的机器，闸门打开，杨鸣走进去，没有回头。
蔡锋和吴伟站在安检口外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停车区走。
吴伟跟在蔡锋后面，走了十几步才开口。
“蔡哥，你说鸣哥下次什么时候来？”
蔡锋拉开车门：“这谁知道，你得自己去问鸣哥。”
吴伟没再问了，坐进了副驾。
车从机场高架下来的时候，右手边能看到永宗岛西侧的海面，灰蓝色的，风不大，水面上有几条货船慢慢往仁川港方向移动。
韩国西海岸的海跟国内的渤海湾差不多，颜色不好看，浑的，带着泥沙的那种灰，不是旅游宣传片里的蓝。
但这片海养活了仁川港，养活了港区周围那些靠码头吃饭的人，包括新仁川。
蔡锋开车很稳，跟他做事的风格一样。
“众华那边下周有个SK的季度对接会，你如果想来，可以过来。”蔡锋眼睛看着前方说了一句。
“不用了。”吴伟说。
两条线不交叉，这是鸣哥定下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