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潘嘎嘣一下就愣那了。
她原地眨眨眼，好久才反应过来，嘴角抽抽两下：“你、你说什么？什么叫我会死？”
“死亡就是消失，永久不存在——”原型机淡淡道，“物理意义上湮灭，不可再生，无法感知现实，无法思考，一切与你无关，并且——”
“停停停！”
小潘急忙打断，脸色煞白：“怎么这时候你说话又利索起来了？！”
原型机卡顿两下：“对……不……起。”
小潘嘴角抽抽两下，一万句脏话在嘴边，却还是没有骂出去。
毕竟对面是自己原型，骂得再脏也属于自残……
她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原地坐了回去，盘起腿，转头望向不远处的屏幕。
橙色现实如迷雾般在不同的世界里弥漫，像一层越来越浓的薄纱笼罩在画面上。
小潘静静地注视画面里的502小队成员，看见杨柳日复一日地接受着实验，神情麻木呆板……看见大壮反复申请加入管理局，距离踏上空域探索之旅越来越近……还看见方九在维多利亚的帮助下，过上了纸醉金迷的生活，与过去的502小队成员不再有交集。
独立于橙色现实之外的白色空间里，沉默与寂静无声地蔓延开来。
原型机没有催促她立刻做出决定，只是远远地望着这道孤零零的背影，等待她的回答。
潘朵弥尔拉咬了咬下唇，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被发现的概率……是多少？”
原型机：“百分……百。”
“没有意外？”
“她……一直在关注……”原型机的语气里没有什么感情，“你……藏起来……出手……就会死……”
“不是，为啥到我这儿就直接死了？”小潘眼神幽怨地回头，“不应该跟杨柳他们一样被丢进橙色现实里先混着吗？”
“你……和我……太近。”原型机说道，“她离我……也近……”
依旧是磕磕绊绊的回答。
不过小潘大致听懂了。
她和原型机的本质相似，维多利亚发动橙色现实时，才没法将小潘也判定进去。
但是，维多利亚在过去漫长的岁月中都在担任原型机的核心工作，原型机一旦有任何动作，她都能立刻发觉。
小潘现在就像住在原型机体内的隐形“病毒”——不动还好，一旦动起来，马上就会被维多利亚当场查杀。
不想死。
小潘收回盘起的腿，变成抱住膝盖蜷曲身体的姿势，抿着下唇一声不吭。
正所谓好死不如赖活着，又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真上去送了那才是没救。
“不能死不能死。”
小潘用力抱着膝盖，往前方屏幕瞄了一眼。
讲道理，领导他们这么牛逼，以前那么多艰难险阻都跟国道卡车冲锋一样轻松创烂，这次肯定也没问题。
而且莉雅也还没冒出来呢，橙色现实的画面里没有她。
502小队里有句老话——莉雅静悄悄，肯定在作妖！
她现在说不定就在折腾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准备打破这些橙色现实，给大伙来个华丽登场呢。
我现在真发挥什么奉献精神上去送了，完事正好领导或者莉雅想出办法破局，那我岂不是……不仅没帮上什么忙还把自己赔进去，那跟白白送死有啥区别？
“不行不行，不能上。”
小潘连连摇头。
面临生死困境，她仅用时0.3秒就轻而易举地说服自己，乖乖躲起来看戏。
原型机见小潘一动不动，沉默片刻，试着问道：“你……放弃……吗？”
小潘抱紧膝盖的动作又用力几分，身体也抖了两下，但语气听起来还是很轻松，“我没必要啊！领导他们厉害着呢，啥艰难险阻没遇到过，他们不需要我帮忙的啦……”
“但是……橙色……”
“你就看着吧，领导等下就会反应过来。”小潘依旧一脸轻松惬意，“这维多利亚跟莉雅虽然长得一样，但性格上完全是货不对板，领导也该差不多回过神了……还有杨柳和大壮，他们也都觉得这橙色现实不对劲吧，再等一会儿就……”
话音未落。
屏幕上的橙色雾霭又浓了几分。
整个画面仿佛被橙色滤镜浸透，而画面中的人们，仍然不以为意地过着一如既往的生活。
小潘的话戛然而止，脸色接连变换。
过了几秒，她又强装镇定，脸上带着强笑，“没事没事，还有莉雅呢……你看她嘎啦game存档都要被维多利亚牛走了，就莉雅那性格能忍得住？一会儿就冲上去跟维多利亚爆了！”
“她……更糟……”
原型机低声说道：“她……特殊……所以……更糟……”
小潘愣了一下：“什么？”
原型机顿了顿，金属外壳急速变形，挤出支离破碎的话语：“她……自身难保。”
说完，原型机又轻轻颤抖两下。
不知为何，这个动作在小潘看来，就像是原型机将“目光”投射到了自己身上。
一股异常的视线聚焦她的身体，专注而认真地传递消息。
“只有你。”
原型机静静地说道，“只有你能……帮助他们。”
小潘原地愣了两秒，随后转头看向橙色现实背后的502小队成员。
一直以来，小潘都觉得自己是个可有可无的小队成员。
除了每天制造点黄段子缓解氛围，偶尔给莉雅打打下手以外，她在团队中最大的作用就是变成大壮的武器上去砸人。
但其实就算没有她，大壮也会使用其他武器。
潘朵弥尔拉并非不可替代的——她一直都这么觉得。
但是在接触万机之主前，她曾感到些许不适和迷茫，方九察觉到这一点，表示如果小潘身体不适，那他宁可先不管【橙色】的回收，也要先带她回去休息——虽然只是很短的一句话，但确实改变了潘朵弥尔拉的想法。
或许小队里没有人是可以被替代的——即便是个生殖崇拜怂逼涩情姬气人。
短暂的迟疑后，小潘眼神一凝，鼓起勇气，然后……
换了个姿势继续坐着。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小潘抱着脑袋，一脸惆怅地嘀咕：“还是不行还是不行，太tm恐怖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还有好多片没看，我还想当导演，我还约了一些机仆姐妹鉴赏黄油，我的游戏下个月就要大版本更新，我还想和大家一起吃饭……”
她迷茫地抬起头，望向屏幕上越来越深的橙色，又无力地低下了头。
“我不想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