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小会议室里,烟雾能把人熏个跟头。
李波书记面前的烟灰缸已经满了。
他没看别人,目光就落在末尾那个副司长身上。
那位副司长,姓王,叫王建军。此刻,他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西装的领子都湿了一片。
“王建军同志。”李波书记开口了,声音很平。
“到。”王建军猛地站起来,身子绷得像根弦。
“你之前在部委会议上,对‘未来光子学实验室’这个项目,提了些意见。”
“说张红旗同志,好大喜功,步子迈得太大。”
“还说,这是在胡闹。”
李波书记每说一句,王建军的脸就白一分。
会议室里,其他几位大佬都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说话。
但那气氛,能把人压死。
“书记,我……我的认识有偏差,思想僵化……”王建军的声音发干,嘴唇哆嗦着。
“不是偏差。”李波书记打断他,“是官僚主义,是本位主义。”
“报告你看过了,视频你也看过了。”
“人家在前面拼命,你在后面扯后腿。”
“如果当初听了你的,这个项目停了,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王建军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我……我检讨。”
“是要深刻检讨。”李波书记把桌上的报告往前推了推。
“回去写一份书面检讨,把你当时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那么想,原原本本写清楚。”
“明天早上,交到我办公室。”
“是,是。”王建军点头如捣蒜。
“散会。”李波书记站起身,第一个走出了会议室。
其他人陆续离开,没人跟王建军打招呼,甚至没人多看他一眼。
他一个人站在那儿,像被抽了筋骨。
第二天。
一份措辞严厉的检讨书,摆在了李波书记的案头。
王建军在里面,把自己批得体无完肤。
从“对国家高科技发展战略理解不足”,到“对民间力量参与重大科研项目的偏见”,再到“脱离实际的官僚主义作风”。
一条条,一款款,写得极为深刻。
李波书记看完,什么也没说,就在文件上批了两个字。
“传阅。”
这份检讨书,就像一颗石头,扔进了部委机关这潭深水里。
虽然没激起多大的浪花,但那涟漪,却一圈圈散开。
所有人都明白了高层的态度。
“一号工程”,碰不得。
华芯公司,是逆鳞。
之前那些在背地里说风凉话的,全都闭上了嘴。
那些等着看张红旗笑话的,也都悄悄把头缩了回去。
京郊,“曙光基地”。
张红旗接到了李建国的电话。
“那个王建军,写了三千字的检讨,在内部传达了。”李建国在电话里说。
“哦。”张红旗的反应很平淡。
“以后,不会再有这种声音了。”李建国补充道。
“那是他们的事。”张红旗说,“我这边,只关心机器。”
“你放心。”李建国笑了,“上面的意思是,要什么给什么。”
“钱院士列的设备清单,一路绿灯,全部从国外紧急采购。”
“尤里他们那个团队,集体授予‘国家友谊奖’,享受最高级别的专家津贴。老毛子们高兴坏了,尤里非要拉着钱老喝伏特加,被钱老骂回去了。”
张红旗听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替我谢谢他们。”
“谢就不必了。”李建国说,“上面只有一句话,让机器,尽快转起来。”
“明白。”
挂了电话,实验室里正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一辆辆盖着帆布的军用卡车,直接开进了厂区。
从德国、瑞士运来的最新设备,被小心翼翼地卸下来。
尤里·伊万诺夫脖子上挂着个金光闪闪的奖章,手里拿着瓶二锅头,正指挥着他手下的俄国专家安装调试。
“嘿!那个箱子轻一点!里面是瑞士来的激光干涉仪,比我老婆还金贵!”
“把这个模块的功率再往上调百分之五,我要看看它的极限在哪!”
这个俄国疯子,拿了钱,拿了荣誉,干劲更足了。
钱院士则带着林峰他们,在一张巨大的新图纸前,反复推演。
那是工业量产机型的设计图。
比原型机更复杂,更稳定,也更庞大。
整个“曙光基地”,就像一个高速运转的引擎,所有人都上了发条。
只有外人,什么都看不出来。
偶尔有鼻子灵的记者,想来打探消息,刚到外围,就被刘浩带人客客气气地“请”走了。
对外,这里的说法依然没变。
际华集团的电影特效道具研发中心。
谁信?
可谁也查不出问题。
夜里,张红旗回到后海的院子。
他没有休息,而是拨通了一个加密的国际长途。
电话那头,是陈默。
“红旗哥。”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张红旗开门见山。
“你说。”
“利用我们在哥伦比亚影业的股份,还有索尼那边的版权收益,在国际金融市场上,给我建一个资金池。”
“这个池子,不要挂在任何国内公司的名下,要绝对干净,绝对隐蔽。”
“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离岸公司也好,信托基金也罢。”
“我只有一个要求,这个资金池,要能为‘一号工程’,提供长期、稳定、并且无法被追踪的资金支持。”
电话那头的陈默,沉默了几秒。
“哥,这个盘子,很大。”
“我知道。”
“需要的资金量,也很大。”
“钱不是问题。”张红旗说,“哥伦比亚的票房,索尼的版权费,只是启动资金。”
“后续,我会让香港那边,源源不断地给你输血。”
“我明白了。”陈默的声音,透着一股兴奋。
“放手去做。”张红旗说,“出了事,我兜着。”
挂了电话,张红旗走到窗边。
院子里的老槐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光刻机点亮,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技术,需要钱来烧。
一个庞大的半导体产业,更是个无底洞。
光靠国家输血,不行。
必须要有自己的造血能力。
他要用好莱坞的美元,香港的港币,全世界的资本,来浇灌华夏这片土地上,那颗最金贵的科技种子。
这盘棋,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在棋盘里下。
棋盘外的世界,才是他真正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