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机房内风扇呼啸,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红烧牛肉泡面味与烟草味。
唐国维抓着记号笔,在满是划痕的白板上飞快画出并行的网状拓扑图。
“主干网限流,抓的是中心服务器的大并发。”
他猛然转身:“只要我们把一点二个G的数据包,打散成三千个微型数据切片!”
青年助教擦了把额头的油汗:“唐工,那各个省市的网吧怎么下?”
“局域网对等互传!”
唐国维重重一笔点在白板中央,墨迹在板面上洇开一个黑点。
“飞宇在全国有八千六百家门店,单是华北片区就有两千多家,全是高规格的千兆内网。”
“第一台电脑拿到某个分片,立刻在本地城域网段内做种广播!”
“门店之间的同轴电缆和光纤环网,根本不经过电信的出口路由器。”
“他们掐干线,咱们钻地道!”
年轻技术员们面面相觑,双眼中猛然亮起兴奋的光芒。
“明白了!用p2p架构打散流量,彻底避开中心出口!”
助教一拍大腿:“底层加密校验模块交给我和小张,二十分钟内交代码!”
“动手!”
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在地下室响成一片,如同一场密集的暴雨。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外走廊传来。
张红旗推门走入机房,手里拎着两袋热腾腾的猪肉大葱包子。
“大家先停两分钟,垫垫肚子。”
张红旗把纸袋放在铁皮文件柜上,顺手递给唐国维一盒温热的纯牛奶。
唐国维插上吸管狠狠灌了一大口温牛奶,抬手抹了抹嘴唇,眼神亮得惊人。
“红旗,底层协议的重构比预想的还要顺。”
他指着显示器上飞速滚动的代码:“咱们际华oS的微内核,天生支持分布式虚拟内存池。”
“换作外资的视窗系统,光是驱动蓝屏就得折腾三天。”
张红旗拉开一把折叠椅坐下:“防盗版的水印模块,也能挂载上去吗?”
“当然能!”
唐国维兴奋地敲击回车:“每一台放映机都有唯一硬件序列号。”
“零零一号放映机投出去的每一帧画面,肉眼看不见,但只要拿手机一拍,立刻显出专属水印。”
“哪怕有人带摄像机进厅偷拍,半分钟内就能锁定是哪家门店泄露的。”
张红旗点点头,递过去一根红梅烟,替他按响了打火机。
“别急,把网络容错和数据校验做足。”
他吐出一口青烟,神色淡定:“理查德今晚正在开香槟,正好留出我们的作业窗口。”
八点整,主编译台进度条啪的一声跳到最右端。
屏幕弹出提示:build Succeeded。
“成了!”
机房里爆出一阵欢腾,几名年轻人兴奋地挥舞拳头。
“全网静默推送!”
张红旗掐灭烟头,声音果决:“通知刘浩,把种子播下去。”
十分钟后,监控大屏流量图谱发生剧烈变化。
北方各节点的干线下载流量瞬间跌落八成,局域网监控面板上,密密麻麻的对等线程疯狂点亮!
此时国贸大厦三十六层,华盛影业代表处内灯火通明。
外籍电信顾问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流量曲线,疑惑地抓了抓头发。
“理查德先生,际华干线流量断崖式下跌了八成五,他们根本撑不住了。”
理查德摇晃着高脚杯,轻蔑一笑。
“放弃是必然的。”
他将红酒一饮而尽:“掐了网线,他们拿什么撑?”
桌上的办公电话忽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史密斯按下降噪免提,听筒里传来大华影院张经理焦急的声音:“理查德先生,你们真要把排片提成加到百分之六十五?那我们影院连电费都挣不出来了啊!”
理查德冷冷抓过话筒。
“张经理,贺岁档就只有好莱坞能带来票房。”
他语气傲慢刻薄:“不想签协议,你们就守着空影厅喝西北风去吧!”
挂断电话,理查德脸上满是冷酷的笑意。
“明天在昆仑饭店召集全行业发布会。”
他转头吩咐史密斯:“彻底封死所有国产片进入传统院线的退路。”
外资代表们在国贸高楼举杯相庆,却不知夜色下的街头早已是一片沸腾。
晚上九点整,朝阳区青年路飞宇旗舰网吧门外。
人行道上密密麻麻停了三四百辆自行车,车铃声叮当乱响。
张红旗穿着黑色羊呢大衣,双手插兜走在前面。
刘浩裹着军大衣跟在身侧,嘴里嚼着槟榔。
“哥,到了,瞧这阵仗!”刘浩咧嘴直乐。
两人掀开厚重门帘,热浪与可乐甜香扑面而来。
“小飞哥!还有没有十块钱的电影票?!”
柜台前围满了挥舞钞票的青年男女,前胸贴着后背。
“排队排队!大家都有!”
马小飞系着黑围裙,满头大汗地撕着票根。
“凭票送健力宝,进百人专厅!”
几名排队的年轻大学生互相打趣:“国贸那边一张票卖三十五,还不给热水,谁乐意挨宰?”
“可不是嘛!际华不仅票价便宜,还能喝上冰镇饮料,这才是为老百姓办实事!”
刘浩凑到张红旗耳边乐道:“哥,老百姓心里自有一杆秤。”
张红旗微微一笑,跟着刘浩推开后侧专厅的隔音门。
“哥,这里头是真暖和。”刘浩甩了甩帽子上的落雪。
眼前豁然开朗。
原本摆放两百台电脑的大平层被改造成了阶梯微型影院,红色软包折叠椅坐得满满当当,连过道台阶上都挤满了年轻情侣。
大厅顶端吊装着银灰色的龙芯微商用数字放映机。
“放映员准备就绪,马上开场!”马小飞在耳麦里低呼。
大厅顶灯啪的一声熄灭。
放映机风道发出轻微呼啸,一道纯净锐利的光柱穿透昏暗空间,稳稳落在宽达十米的金属幕布上,画面通透逼真。
音响中猛然炸响一声震撼的火车汽笛,震得地板微微发颤。
全场观众齐声惊叹。
“太清楚了!”
“比大影院的老胶片强出好几倍!”
几个大学生兴奋地碰了碰易拉罐,发出一串清脆气泡声。
张红旗站在后排阴影处,静静看着大银幕。
九十分钟转瞬即逝,片尾曲悠然响起,百人专厅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呼喊。
“再放一场!”
观众们意犹未尽地站起身,赞叹声在走廊里此起彼伏。
“浩子,收成怎么样?”张红旗轻声问道。
刘浩快步翻看账本,快步折返回来压低嗓门:“哥,三场全空,进账三千四!全国五百家试点今晚回笼一百五十万!”
“老唐的自组网神了,画面连半秒都没卡过!”
两人走出网吧大门,夜风卷着细雪飘落肩头。
“高兴太早了。”
张红旗递给刘浩一根红参烟:“老唐的技术能化解封锁,但外资买办绝不会善罢甘休。”
刘浩替他点燃烟:“他们还敢硬砸咱们店不成?”
“他们不敢动私刑,但会从行政规则上扣帽子。”
张红旗吸了一口烟:“指责我们违规聚众,利用传统院线排挤我们。”
“那咱们该怎么防?”刘浩咬牙切齿地问。
“不防,我们要主动向全国传统院线登报致歉。”
张红旗从大衣内侧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公文手稿。
刘浩整个人猛地一愣,夹着香烟的手指僵在半空。
“致歉?!”
他瞪圆了双眼:“明明赢了,凭啥还要给他们低头致歉?!”
“捧得越高,摔得越狠。”
张红旗弹掉烟灰:“华盛以为他们独霸了天下,正在逼传统影院签六五分成苛捐杂税。”
“我们主动退出,影院经理们才会彻底认清谁是吸血鬼,谁是自己人。”
“把这份信连夜送到《中国电影报》,买下明天头版整版。”
“明天上午十点,让理查德在昆仑饭店好好看看我们的降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