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月辞缓缓睁眼。
瞳孔深处,一抹锐利的剑芒转瞬即逝,随后被她强行压抑成平庸的黯淡。
她站起身,推开院门,山风迎面吹来,撩起她那朴素副的外门弟子道袍。
“今日,便是我跃龙门之时!”她低声自语。
罗仙宗主峰广场。
足有十里宽阔的广场上,人海翻涌,鼎沸的人声直冲云霄。
三十多万名各峰弟子汇聚于此,道袍颜色交织,灵光闪烁,汇聚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
高台悬浮于半空之上,宛如一座不可高攀的神只行宫。
罗仙宗现任宗主端坐正中,身后两侧,几十位合体境,以及大乘境长老一字排开,气场十足。
大长老龙泽栖的座位仅次于宗主之下,那双狭长的眸子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淡漠地俯瞰着下方的三十万蝼蚁。
在他眼中,这些所谓的天才,不过是宗门这座大熔炉里一次性消耗的柴薪罢了,与他当初相比,都是废物。
但今日全场的焦点,并非他们。
轰!轰!轰!
三道通天彻底的灵气光柱,在广场东侧轰然降临,虚空剧烈震荡。
光柱散去,数千名身披不同图腾道袍的修士踏空而出。
领头的三人,气息没有丝毫外泄,却让整片天地的法则都出现了扭曲感!
洁玉宗宗主,赵洁玉。
一袭宫装,所过之处,半空中凭空生出花瓣飘落,姿态优雅,那张冷艳的脸上带着几分散漫的笑意。
罗刹宗宗主,叶良辰。
一袭黑袍,身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挂饰,甚至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落下,下方几十万名弟子的心跳都会不受控制地跟着漏跳一拍,纯粹到极致的杀意内敛在肌肤之下。
浩然宗宗主,正浩然。
相比前两位的惊艳与恐怖,这位传说中一人立宗的凡界飞升者,却显得极其平庸。
他穿着一身青白道袍,微微佝偻着背,眼神游离闪烁,脸上挂着似乎对谁都赔着小心的和善笑容,毫无存在感地跟在最后,仿佛是个随时会被人遗忘的老农。
三位仙境大能入座高台客位,带来了属于其余三大顶级宗门的终极压迫感!
罗仙宗宗主缓缓站起身,平淡地张开口。
“五百年一届!”
“四宗大比,今日开启!”
他大袖一挥,天地间的灵气疯狂翻滚,化作一行行金色大字烙印在虚空。
“本次大比,分元婴,化神,炼虚三组!”
“每组前三名,皆可获得参与四大仙宗亲传弟子选拔之资格!”
“比试规则,无禁无讳!”
“生死不论!”
“只管斩出你们的最强一击!不留遗憾!”
话音落下的瞬间,数万名弟子同时拔出本命法宝。
刀罡,剑气,法相虚影冲天而起,将上空的云层生生撕裂出一个巨大的空洞,震天的狂吼声直冲霄汉。
凌月辞站在人群最边缘的角落,双手交叠在袖中,眼神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君老。”她在心底传音:“这三百年里,您让我以切磋为名挑战同门,却总是让我输多赢少,甚至故意被几名炼虚后期的师兄打成重伤,足足躺了半年,就是为了今日吧?”
君凌轩在识海中轻笑了一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不在光明之中,就总会有一些自以为是的老东西,最喜欢扼杀他们看不透的异类来稳固自己座下的弟子。”
“我把你打造成一个只懂挥剑,不知进退,还偏偏天赋极高的剑痴,他们才会对你放下戒心,觉得你不过是个有些莽勇的苦修士,好拿捏得很。”
君凌轩的声音顿了顿,带上了一丝运筹帷幄的狡黠:“记住我说的,别暴露全部实力,只要能赢就行,甚至越狼狈越好。”
“把你那杀招,还有剑域的底牌,全部给我藏到最后!”
凌月辞微微颔首:“月辞明白。”
光影变换,半空中的阵法罗盘开始疯狂旋转,抽签结果化作流光,落入每个人手中的身份玉牌。
炼虚境组,第三组。
当凌月辞低头看到玉牌上的数字时,周围的视线也同时如利剑般扫了过来。
几名穿着内门华丽服饰的老弟子看到她的名字,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妈的,真晦气!”
“怎么把这个女疯子分到我们组了!”
“这疯女人百年前就炼虚了,死活赖在外门不走!天天就知道找人拼命,赢不了还死缠烂打,简直就是个搅屎棍!”
“谁说不是呢,这打赢了还好,打输了的话,内门打不过外门,传出去还怎么见人?以前还觉得她挺漂亮的,现在看着她就招人膈应!”
一名被众星捧月般的内门核心弟子冷笑出声。
“慌什么?第三组可不是寻常人。”
“除了我等几个炼虚后期的核心弟子,还有三大仙宗带来的怪物亲传。”
“甚至连三长老沈阁主的亲传大弟子,炼虚圆满的陈师兄也在里面,这凌月辞一个靠苦修堆上来的中期,估计第一轮就得被抬下去。”
“就是,她的战斗风格以及剑法道术,谁不知道?直来直去,只会近战,除了修为高一点,连个像样的法术都不会,打她还不跟玩儿一样?”
凌月辞对这些嘲讽充耳不闻,她抬头看向悬浮在半空的九十九座斗法台。
钟声再鸣。
“第一轮,登台!”
凌月辞足尖点地,身形如一片失去重力的落叶,轻飘飘地落入第七号斗法台。
第七号斗法台。对面的修士手持一对短剑,正是方才出言嘲讽的内门弟子之一,炼虚境后期修为,气息如熊熊烈火,炙热逼人。
“凌师妹,你这外门的钉子户,今日算是拔到头了,大比之上,我可不会留手的。”男子轻笑一声,根本没有试探的打算。
双剑猛然劈出,两道足有十丈长的暗红色罡风呈十字交叉,带起刺耳的音爆,封死了凌月辞所有的退路!
台下观战的弟子纷纷摇头嗤笑。
“之前不是大比,这群师兄还让着点这剑痴,怕闹出人命不好看,现在可没规矩束缚了,王师兄这一上来就是压箱底的杀招!”
“凌月辞完了,连护体光罩都不开,怕是要被绞成肉泥。”
狂风呼啸,吹得凌月辞的脸颊隐隐生疼,她站在原地,长剑出鞘半分。
铛——!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爆鸣!
她举剑硬挡下这一击,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震得倒滑出十几丈,鞋底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一丝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溢出,握剑的右手都在剧烈地颤抖。
“咳……”凌月辞单膝跪地,咳嗽了一声,眼神却紧紧盯着对面的破绽。
“嗨!真没意思,连我一招都接不住,算了,不耍你了,送你下去!”
就在男子以为得手,不屑地收起罡气,准备上前一脚将她踹飞的瞬间。
凌月辞脚下突然踩出一个凌乱却极其刁钻的步法,整个人贴着男子双刃的缝隙擦了过去。
手中长剑化作一抹月白流光,险之又险地停在了男子的咽喉前一寸。
冰冷的剑气刺破了男子的皮肤,渗出一缕刺眼的血丝。
男子脸上的讥讽瞬间凝固,瞳孔放到最大,僵在原地,浑身冷汗直冒,不敢再动分毫,他甚至没看清这女人是怎么近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