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四,六,八,十,十二……”
马世龙站在一口银箱面前,对着银箱里边的银锭两两一组的数着。
那精明仔细的模样,比起应天城中最精明的商贩,都有过之而无不及,绝对的贪财市侩。
哪里像是个堂堂侯爵?
尊崇无比的国舅爷?
而装在箱子里面的这些银锭,明显不是大明的样式。
每锭的重量大小,也绝非大明定制,仔细观察还会发现,上面刻着一些倭国文字。
不过不管它是什么样式,一锭又是什么大小,重量多少,又究竟出自哪国,银子它就是银子。
是银子就能花的出去,能花出去那就是钱。
就有大把的人对其痴迷若狂。
而其其中就包括他马世龙!
要不是爱银子,他至于每次从高丽转运银子时,都要和他姐夫斗智斗勇一会?
唉,家业太大了也不好。
那么多张嘴要吃饭,他这个当家的不赚银子怎么办?
再说了,他是个当弟弟的,有功夫总是要帮衬一下的,就这还经常让他那个姐夫骂,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真是气人……
刺啦——
就坐在马世龙后面不远,曹震拿着一根羊蹄,用力的撕扯下一大块。
用力咀嚼几下,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啧,这滋味,舒坦!
“诶,顺子,你到底数完没有啊,还要多久啊?”
拿着羊蹄指了指那几口箱子,等的有些不耐烦,“再说了你何必费那个劲。”
“一共就两万两银子,出门前咱专门让人清点了两三遍,绝对错不了,只可能多,不可能少!”
“就这么点银子,你还担心我给你昧了啊!”
刺啦——
对着羊蹄又是一大口。
曹震大口的嚼着,看着光溜溜的骨头,随手丢到地上,又伸手拿起另一根。
羊蹄这东西滋味是不错,但就是能吃的东西太少。
还没两口就啃完了,没有羊腿吃着爽快,但是羊腿肉厚滋味又没羊蹄深。
唉,怎么就没有能两全其美的啊?
“我还真担心。”
马世龙稍微扭头,上下打量了一下曹老哥。
他自小便跟在这些老哥哥屁股后面,跟着他们学上阵杀敌的本事,也跟着学他们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
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也幸好他上面还有个姐姐,时不时的就会叮嘱,不然他马世龙也得变成个小杀才。
昧点银子,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过马世龙也知道,那些个手段,老哥哥们绝对不会对他使,以前不会,以后更不会!
但不会使归不会使。
他现在仔细清点,根本不是担心曹老哥会昧他的银子。
只是好奇这些个矮矬子怎么突然之间这么大方?
锦衣卫那边早就给他递过信,倭国使团此次随行只携带了白银二十万两。
其中至少又有一半,都已经被他们用来采买各种礼物,意图收买拉拢大明朝臣,只剩下不足十万两以应对不时之需。
曹老哥耍的那粗浅手段,用讹诈的手段狮子大开口。
一共也就要了三万两。
按照做生意的规矩,叫漫天开口,坐地还钱,讹诈碰瓷也是这个道理。
只见过往下砍的。
还真没见过主动往上加的。
这可是一万两白银,再加上另外三万两,直接就耗费了他们现有白银的一半了。
这些矮矬子这么大方的吗?
还是心里有鬼,想着借曹老哥这根绳,攀扯到其他人那里,就比如他靖远侯马世龙!
主动结交不给机会,那就换个方式,主动吃亏割肉出去投喂。
如果事情真是这样的话,那可就有意思了……
曹震不知道顺子在想些什么。
但他那一句他还真担心,却是伤到了他的心,对着顺子的背影冷哼一声,自顾自的喝起了闷酒,对着羊蹄更加用力的撕咬。
他知道顺子这就是在调侃他,但他的也确实是真的不舒服。
伤心。
真是非常伤心!
一直等着顺子给他道歉,可等了半天,顺子却依旧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于是他就更伤心了,心里空落落的,难受,不舒服,想喝酒,喝很多很多的酒。
背对着曹震的马世龙,对此或多或少的猜到了一些。
不过他却没有一点要去关心道歉的意思。
就以曹老哥那个性子,一会跟他喝上两杯酒,事情立马就会翻篇。
再过两天,想都想不起来,根本就用不着去道歉,还是多用点心去清点银子吧。
而且如果曹老哥内心真那么脆弱。
曹大傻子的名号也不可能能落到他头上。
继续两两一组的仔细清点,如此大概又过了一刻钟,终于算是清点完。
确定真的是两万两白银,一两不少,分毫不差。
“曹老哥,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啊?”
曹震没好气的回了一句,端起酒杯滋溜一声喝完,而后不快的抬头看向顺子的亲兵。
愣着干嘛?
赶紧给老子添酒啊!
没看见咱心里有气吗,赶紧的,满上,老子要借酒消愁!
“今天除了曹老哥你以外,其他家府上,这些矮矬子有送银子过去吗?”
“嗯,这个…你得让我好好想想……”
端到一半的酒杯又被放下。
曹震脸上的不快和不耐,全都消逝一空,皱着眉头仔细回忆,“汪广洋那边的,他们取得时候被御史看见了。”
“逮住机会喷他们贿赂大明朝臣,听说都直接动手了。”
“打的还不轻呢,不过钱好像没怎么要,真是一群遭娘瘟的,这么好的机会居然不要钱!”
“另外还有一波人,去了常帅的府上,听说是带着好些银子去的,但又被常茂那小子揍了一顿。”
“又揍了一顿?”
“对啊。”
曹震用力的点头,“常茂那小子就请了一天假,今天下午之前必须要回武院,那群矮矬子正好撞上,常茂看着心里不爽,于是就又找了个借口动了手。”
“那银子呢?”
“没要,直接拿来当石头用了,砸的那些矮矬子满头包,这他娘的败家子!”
“那也就是说……”
马世龙抬手合上银箱,若有所思,“咱们这四万两,是唯一一份拿到的手的银子了?”
“嗯,好像是。”
曹震回答完了顺子的正事。
不快和不耐的神情,又迅速的恢复回来,没好气的看着顺子,端起酒杯滋溜一声喝了个干净,而后又使唤起身旁的亲兵,让他赶紧给自己满上。
他心里有气,要借酒消愁,这全都怪你们家侯爷!
“曹老哥,老话说是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咱们收了人家这么多银子。”
马世龙拍了拍手,转身去到曹震对面坐下。
伸手在几道卤味中间挑挑拣拣,最后捏了一块酱牛肉送进嘴里,“是不是也应该给人家点好啊,不然这银子咱们拿着也烫手不是?”
啊?
曹震有点没反应过来。
让他难为矮矬子的,是顺子,现在要帮人家的,也是顺子。
他到底想干嘛啊?
“曹老哥你不知道吗,就在你来我这儿的路上,陛下的旨意已经送到会同馆了,跟着一起的还有礼部和鸿胪寺的官员。”
“再有三天,这些倭国使团的人,就该上殿朝见陛下,倭国之事最好的时机!”
曹震沉思良久,抬头看向对面的顺子。
“顺子,真要打倭国?”
“放心吧,前元那是咎由自取,倭国没那么难打,白捡的功劳。”
马世龙又捏起一块酱牛肉,伸手放到曹老哥的面前,“陛下也已经许诺,准许我挑选精兵良将,曹老哥你有兴趣吗?”
砰——!
曹震拍案而起,“那肯定有啊!”
“顺子,只要你肯带我去,你让我干什么那我就干什么!”
“那好曹老哥,三日后朝会之时,你看着点时机,给倭国添把火,浇点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