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靠在他身前,浑身紧绷多日的戒备尽数卸下,肩头微微下沉,轻声喟叹:“起初只觉尚能支撑,方才一路行走,才察觉神魂阵阵发沉,连视线偶尔都会微微发虚。只是墨渊手握镇阁大阵,暗藏多重杀招,我不敢有半分松懈,生怕一时疏忽,让数万玄天阁弟子陷入险境。”
“我明白你的顾虑。”赵峰掌心顺着她纤细的肩线缓缓向下,安抚酸胀腰背,“可你也要记得,你并非孤身一人扛下所有凶险。往后再遇上这般持大阵要挟的暗棋,大可先退半步,由我正面牵制,你不必全程透支神魂运转至宝与剑印。”
叶凌微微偏头,侧脸轻蹭过他的小臂,声音软糯了几分,全然没了平日斩碎虚妄时的凛冽锋芒:“只是你的浩然道力克制虚空邪祟,正面缠斗固然稳妥,可剥离神魂禁制、勘破伪装虚妄,终究是我的剑道更擅长。我不愿分你心神,便想着一并承担。”
赵峰心头一软,收回手掌,转身绕到她身前,抬手轻轻抚过她略显憔悴的眉眼:“傻凌儿,夫妻同心,本就该彼此分担,何来拖累一说?你事事独自硬扛,我反倒心头不安。”
叶凌抬眸望向他,澄澈眼底映出灵灯微光,浅浅弯唇:“好,我记下了,往后遇事与你分工配合,不再独自硬撑。”
殿内安神灵香袅袅升腾,清浅柔和,能安定躁动神魂,驱散连日厮杀积攒的戾气。
叶凌缓步走到静榻边坐下,指尖拿起桌上一盏温润灵羹,浅尝两口,舒缓腹中空虚。
赵峰取过一旁锦毯,铺在玉榻之上,玉石寒凉,锦毯可护住经脉不受寒气侵蚀:“快些躺下歇息,有我守在殿中,殿外布下多层浩然屏障,就算有暗子胆敢窥探,也会被正气瞬间拦下,不必忧心。”
叶凌轻轻颔首,侧身躺入内侧静榻,薄纱屏风轻晃,隔开些许光影,却挡不住二人交缠的道韵。她微微侧过身,透过纱幔望向立在殿中调息的赵峰,轻声开口:“峰哥,你也早些歇息,连续多日运转浩然道印分化分身,镇压岳玄极、封锁墨渊令牌,你的道体损耗也不小。”
赵峰盘膝坐在外侧榻沿,一边缓缓运转道力平复自身耗损,一边看向纱后纤细身影,温声回应:“我道体根基浑厚,些许损耗无妨,先守你入眠再休息。”
夜色渐深,殿外山间风声渐缓,玄天阁各处巡逻声响渐渐远去,整片天地归于宁静。
叶凌连日心神紧绷,此刻有浩然屏障隔绝一切凶险,身旁又有最信任之人相守,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困意层层翻涌上来。
她眼皮渐渐沉重,却依旧舍不得闭眼,隔着薄纱轻声闲谈:“不知灵汐此刻在蜀山做什么,会不会还守在闭关双峰,盼着我们早日回去。”
“清微掌门定会管束她按时修行休息,不会让她熬夜等候。”赵峰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那丫头心性纯粹,知晓我们在清扫暗棋守护四方,定然会乖乖静心修炼,不给我们添乱。等我们从北域归来,正好检查她这段时日的剑道进境。”
“说起灵汐,她天赋本就出众,只是心魔防线薄弱,极易被虚空棋纹侵染。”叶凌困意朦胧,语声轻缓,“等回去之后,我多传她几门清心剑式,稳固她剑心,日后就算再有暗棋布设幻境,她也能自保。”
“好,我陪你一同指点她。”赵峰柔声应下,目光落在纱后她微微阖起的眼眸,眼底满是温柔怜惜,“睡吧,凌儿,万事有我。”
叶凌轻轻“嗯”了一声,缓缓合上双眼,绵长均匀的呼吸缓缓散开,连日积攒的疲惫尽数释放,安然沉入梦乡。
赵峰静静坐在外侧榻沿,青白浩然正气如一层轻柔纱帐,将整间贵宾殿层层裹住,但凡有半分外人窥探的神念靠近,都会被正气无声消融。
他目光透过轻薄纱幔,落在内侧静榻安然熟睡的身影上,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心疼。
他放缓自身运转道力的节奏,生怕磅礴正气流转惊扰了她安眠,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温润灵气,隔着纱幔缓缓渡入叶凌周身经脉,一点点修补她连日耗损的神魂本源。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际隐隐泛起一抹淡白,拂晓晨光穿透浮空殿宇的雕花窗棂,落在地面铺就的云纹白玉砖上。
纱幔后传来一声极轻的低吟,叶凌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眸。
醒来时眼底还蒙着一层淡淡的迷蒙,片刻后澄澈剑意回笼,神智彻底清醒。
她微微侧过身,透过薄纱望向外侧依旧盘膝静坐的白衣身影,语声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沙哑:“峰哥,你一夜未休?”
赵峰闻声抬眸,收敛周身流转的浩然灵气,眉眼温和含笑:“不过静坐调息,算不上熬神。倒是你,睡得安稳,神魂损耗补足大半了?”
叶凌撑着玉榻微微坐起身,抬手轻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轻捻,一缕细碎剑星绕着指尖流转几圈,神色舒展不少:“经你一夜正气温养,识海滞涩之感消去七八,经脉酸胀也缓和许多,倒是辛苦你整夜守着我。”
“夫妻之间,何须言辛苦。”赵峰起身,抬手掀开薄纱屏风,将一旁温在暖玉托盘上的灵羹递过去,“云阁主凌晨遣弟子送来的安神灵羹,加了静心莲与玉髓蜜,趁热饮下,稳固神魂。”
叶凌接过玉碗小口抿着,清甜温润的灵力顺着喉间滑入体内,整个人愈发清爽。
“天色已经大亮,该往后山禁地查看墨渊修复阵眼的进度了。”叶凌几口饮尽灵羹,将玉碗放回托盘,起身整理身上素色衣裙,“昨日他说破晓便动工修复中枢枢纽,中枢连通整条东陆主灵脉,半点差错都容不得。”
“不急这片刻。”赵峰拦住她欲踏出殿门的脚步,指尖轻点她手腕经脉,“神魂刚缓过来,不必立刻紧绷心神,我们稍作休整再动身。再说昨日墨渊得了完整棋纹图谱,心中有数,不会贸然莽撞动手。”
话音未落,殿门外传来轻缓的叩门声,云珩温和的声音在外响起:“二位前辈起身了吗?晚辈云珩前来送早膳,顺带禀报昨夜阵区动静。”
“进来吧。”赵峰扬声回应。
雕花玉门被轻轻推开,云珩带着两名端着食盒的玄天阁弟子走入殿中,食盒掀开,皆是滋养神魂、温养道体的上等灵膳,香气清浅不刺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