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如血,皎光晦形。
但见一袭红衣,随着血月之光,飘荡而落。
来人身形颀长,俊美如玉,衣袂飘飘,墨发血瞳,其眉眼之间,透着一抹阴柔之美。
他身着血色长袍,身后悬挂着一轮巨大的血月。
无穷的月光落在虚空,犹如血浪席卷天地,在虚空形成一片广阔无垠的血色海洋。
红月照江山,血海浪滔滔。
血红又深邃的眼眸,随着月光一起,落在了姜峰身上,嘴角掀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
“贵客降临,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姜峰一行人就此站定。
狐仙儿眸光凝重,鹿香郎冷眉微皱。
以他们的修为,不难看出,眼前之人的实力,绝对高于他们。
毕竟他们连对方从什么时候出现的,也未能感应得到。
虎宪章停下脚步,站在姜峰身后,沉默不语。
一路走来,遇到太多不可敌的存在。
他早已知晓,天下是何等之广阔。
如果说外面是另一座魁山,那么他只是魁山之中,一只随时都有可能被杀死的麋鹿。
悬于头顶的魂焰,此刻也如被凝固,火苗摇曳,如在颤抖。
作为偷天门门主,好歹修行到了八品境界,在南境一带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岂会不知尸蛮国的国师大人?
姜峰那漆黑淡漠的眼神,迎着那一抹红光,坦然对视:“倒也不必客气,我们只是途经此狱,无意打扰。”
红衣男子赤着双脚,像是行走在海面上,每一步落下,虚空漾起圈圈涟漪:“兽狱的天女国主,车迟鹿神,在下也是久闻大名,而今跨越万里而来,颜某作为东道主,理当招待。”
“至于阁下,请恕颜某孤陋寡闻,不知您是出自哪一狱界?”
作为尸蛮国师,颜守卿对十狱之中,赫赫有名的神只强者,也是略有耳闻。
虽未曾亲眼见过,可凭他的修为,一眼便可看出狐仙儿与鹿香郎的真身,与事先收集的情报略作比较,自然便能得到答案。
可唯独面对姜峰,却始终看不出这个少年的底细。
无论是修为,还是样貌,都与他所掌握的情报,无法匹对得上。
唯一的线索,便是姜峰的身上,有着无比浓烈的火焰气息,倒像是从火狱而来。
可火狱之内,何时出现这样的绝世强者?
他事先竟然半点消息都没有。
姜峰温和笑道:“严格来说,我非十狱中人,乃是出自天宫。”
“天宫?”
颜守卿面有疑惑:“看来真是颜某寡闻少见,竟不知何为天宫?”
姜峰指了指头顶:“天宫乃是那位无上存在,设立于十狱之上的宫殿,天道即是天宫之主,而那位则在天宫之上。”
“我代表天宫而行,巡视天下,游走十狱。”
颜守卿面露沉思。
难道这所谓的天宫,真是那位所创?
可从未听说过,那位除了在罗酆山之外,又另立天宫。
姜峰面含微笑的看着颜守卿,看着这位尸蛮国师面露沉思,眼眸深处却闪过一抹隐晦的精芒。
过了片刻,颜守卿拱手行礼,缓缓开口:“竟是天宫行者当面,失敬失敬。但不知,行者大人来我尸狱,有何公干?”
姜峰微笑道:“颜国师不必多礼,方才我也说了,只是途经尸狱,也无意逗留,国师大人不必挽留,也不必相送。我们尚有要事,就此告辞了。”
说罢,他对着颜守卿拱了拱手,便准备带人离去。
可脚下的血海,又遽然涌起波涛。
姜峰前行的脚步微微一顿,温和的目光,也渐渐冷了下来:“颜国师这是何意?”
颜守卿站在海面上,红袖飘飘,好似红衣仙人,履足人间:“行者大人要来做客,颜某自然好生招待。阁下若是要走,颜某也不会拦着。”
他也不去追究,姜峰是如何得知他乃尸蛮国的国师,倘若天宫真是那位所创,那姜峰知晓他的身份,也不足为奇。
当然,这件事尚且需要存疑。
只是不管姜峰的身份是真是假,天公是否真实存在,与尸蛮国都没有太大的关系,他不想去过多追究。
唯独一件事,他无法视而不见。
“但行者大人在鬼嘲地窟里拿走的鬼丹,乃是我尸蛮国之物,还请行者大人悉数归还,颜某在此,感激不尽。”
姜峰像是后知后觉,恍然而道:“原来那东西叫作鬼丹,听着倒不像是自然形成的产物。”
颜守卿面色平静:“此物乃是由鬼怪孕育而成,于我尸蛮国而言,至关重要。行者大人若是想要,可自留三成,算是我尸蛮国礼敬天宫,但余下之数,还请归还。”
姜峰笑了笑:“鬼怪是我杀的,鬼神是我灭的,鬼丹是我取的,国师什么也不用做,便拿走七成,这说不过去吧?”
颜守卿正色道:“鬼怪生活在我尸蛮国的地界,吸食人气怨气而生长,历经多年,才能在体内孕育鬼丹,我尸蛮国备战多年,只待鬼潮来临之后,杀鬼取丹,就算没有行者大人出手,这些鬼丹也会落入我尸蛮国之手。”
“距离鬼潮降临,本该还有三十年的时间,颜某就不计较行者大人提前杀鬼取丹,以至丹力削弱的事情了。但这批鬼丹,本就属于我尸蛮国之物,赠予天宫三成,已是极限,还请行者大人,能够行个方便。”
“啊,照国师这么说,这些鬼怪竟还是尸蛮国养的?”姜峰面露惊讶:“你们这是用人命养鬼,用鬼怪孕丹,最后再杀鬼取丹……莫非那头鬼神,也是你们故意养着,好让它繁衍鬼怪,为你们孕育鬼丹?”
悬停在虎宪章头上的燕飞龙闻言,心神猛地一震!
难道,那些所谓的鬼怪,竟然是朝廷所豢养?
为的就是等鬼潮降临,然后杀鬼取丹?!
不,这不是真的!
多少人惨死在鬼潮之下,又有多少人立志杀鬼,难道他们的性命,他们的理想,他们的悲剧,只是尸蛮国用于养鬼的资粮吗?
颜守卿面无表情:“鬼怪何来,就不劳行者大人关心了吧。”
“他不用关心,那我呢?”
燕飞龙的残魂,在半空中显化面容,他冲着颜守卿的方向怒目而视:“我等杀鬼灭鬼,流血散魂,拼尽性命,扞卫尸蛮疆土,竟只是为了给你们养鬼而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