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什么?
是天地运行之规律,是万物生存之理。
道是什么?
看不见,摸不着,无穷深,无穷远。
道是什么?
是你脚下走的路,是你践行的理想。
白骨尊神以祂的大道,补充天地,渡化众生,是益于世界的大道。
欲成永恒,当使大道不朽。
大道如何不朽?自然是益于众生,得众生托举,方可长盛不衰。
是以,神道修行者,以传播信仰为道途,得信徒托举,享众生香火,信徒不灭,大道不息,神道永昌。
但白骨尊神的道,与神道又有些许不同。
祂以大道,强行与天道,地道,众生关联。
让生者修白骨,死者以骨存,从而补天缺,填地残,渡众生。
越多生灵修此道,祂则越强。
将白骨道修得越强,祂则越强。
祂走的亦是传道天下的路子。
白龙王是祂播下的白骨之种,白莲圣母是祂培育的白骨之莲。
整个骨狱都是祂的道界!
而祂则是骨狱中永不陨落的【神】!
轰隆!!!
一声低沉的闷响,如闷雷一般,从九天之上蓦然传来,像是一尊神灵力士,在苍穹之上擂鼓助威。
轰隆!!!
又是一声低沉的闷响,如地震一般,从九渊之下倏然响彻,像是一尊沉睡的巨人,在深渊之下蓦然起身。
砰砰!
这是白骨尊神自己的心跳声。
祂以此声,影响了整个骨狱的骸骨。
于是。
无数的骸骨,从地底下破土而出,攀爬而起。
它们从坟茔中,从田野上,从洞窟里,从山林内……
这个枯寂凄冷的狱界,在此刻竟以另类的方式,焕发生机。
咚咚咚——!!!
每一具骸骨上,倏然响起了心跳声,无穷多的心跳声,于此刻汇成一声,像是远古时代的天鼓,又像是整座骨狱的心跳,以此回应天上的白骨尊神。
白骨尊神盘坐虚空,身后亦在此刻,升起一尊无穷庞大,与天齐高的白骨神像!
那神像手中,握持着那柄造型奇特,却更为庞大,更为夸张的骨刀。
白骨尊神的面庞依旧难以看清,朦胧如云遮月,却掩不去那高贵的光华。
祂垂下眸光,静静地注视着那个少年。
也便是此时。
姜峰乘龙而起,扶摇直上。
少年锐利的眼眸,对上那慈悲又深邃的眼神。
“可惜。”
白骨尊神叹息:“你本可以获得我的友谊,他日我若永恒,亦当奉你为座上之宾。”
“你的固执,会使你不断失去。”
“你的仇恨,会让你止步不前。”
“何不放下?”
“众生之苦,在于执着。”
“执着于皮相,执着于权势,执着于金钱,执着于仇恨。”
“可人生到头来,不过是化作一具白骨。”
祂在以自身的大道,来影响姜峰的意志,来扭转姜峰的思想,祂仍然没有放弃,与姜峰联手登上罗酆山,对抗幽冥大帝的想法。
永恒之路,近在眼前。
这是祂诞生以来,距离永恒大道,最接近的一次。
祂一人办不到,而纵观十狱,无人能够助祂。
哪怕是祂亲手培养起来的白龙王,祂寄予厚望的白莲圣母,也全都不行。
眼下姜峰恰恰是祂唯一的希望!
“皮肉可腐,白骨不朽。”
白骨尊神深深的叹道:“你若肯放下偏见,放下仇恨,与我联手,待我永恒,必将为你塑造不朽之骨,哪怕你今后在永恒的道途上失败了,也能为你保留一丝希望。”
铿锵——!!!
白骨尊神的许诺,换来的是一声清脆的拔刀声。
此声盖过天地的轰鸣,压过众生的心跳,一时成为此世唯一的声音!
“你在说什么狗屁之言?”
“我的生死,我的大道,何须你在赠予?”
“白骨不朽?你敢让我来烧吗?!”
姜峰身下的炎龙,亦在此刻仰天咆哮,龙吟如天啸,使众生静默。
而姜峰在拔刀的瞬间,左手同时朝着天上的白骨尊神,蓦然一按。
轰隆隆——!!!
身下火海席卷的声音,手中龙阙铿锵的声音,炎龙怒而咆哮的声音,与天穹的闷响,大地的震荡,骸骨的心跳,甚至连同白骨尊神自身的心跳也都汇成一声!
此声之宏大,如山崩海啸。
此声之尖锐,如刀锋割耳。
它响在骨狱的天地,亦响在白骨尊神的心神。
八海潮音,万声来朝!
白骨尊神以大道之音,以天地宏声,以众生之鸣,来动摇姜峰的心志,却反被姜峰抓音为刀,斩向自我。
涛涛声浪撞开了天门,熊熊烈焰点燃了殿门。
姜峰说,白骨尊神还不够了解他。
如今看来,何止是不够了解?
“你我并非道左之敌,乃是我的私心仇恨,是我当时无能为力的心情。”姜峰的手上刀还在迫近,可斩向神魂的那一刀,已经撞开白骨尊神的魂宫,杀入了蕴魂殿。
这是结合【八海潮音】,【九幽敕灵】,【三昧真火】,三大神通,又以徐师的【一梦天涯】为基础,融合创出的神魂杀法。
一直以来,也是姜峰用得最得心应手的一式。
白骨尊神想在骨狱跟他比拼道意,他自然不可能是对手。
在白骨尊神无数年的经营下,骨狱早已是的道场。
任何大道的理念,在这里都不及祂。
因为祂最了解骨狱,也最明白什么样的大道,最适合这里。
姜峰【善恶有报】,在这里根本行不通。
人都死了,都成白骨了,都魂飞魄散了,还谈什么善恶?
因此,姜峰自然不会愚蠢到,与白骨尊神比拼道意。
白骨尊神想跟他坐下来好好谈谈,想以道意为棋,逐渐占据大盘,直到最后,落子屠龙。
而姜峰要做,却是掀翻整个棋盘,将胜负定在棋盘之外。
白骨尊神已然明白姜峰的打算。
那杀入蕴魂殿的刀意,被魂宫中的无数白骨道意淹没。
音刀也好,敕魂也好,都无法动摇祂的神魂。
唯独那赤红烈焰,实在张狂。
白骨尊神灭不掉火焰,只能将沾染赤炎的神魂,彻底割去,却是壮士断腕,割肉求生。
但这点神魂之力的损耗,于祂而言,微乎其微。
祂在虚空倏然起身,踩着亿万生灵的心跳,缓缓往前走着,身后似有无数白骨虚影,朝祂伏身拜服,那一尊万丈白骨神像,亦微微垂首,投来深远似海的目光。
白骨尊神便在此刻,再次握住了骨刀,往前一递。
骨刀与龙阙,在虚空再次对撞。
刀尖对着刀尖,大道撞着大道。
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风暴,以刀尖对撞的那一点为核心,朝着天地四方,轰轰席卷开来。
白骨尊神叹道:“私心怀恨,终成孽障。何不就此释怀?”
姜峰冷声道:“杀光你们,自会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