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朝会结束了。
可伍子荀,司锦年,这两位老帅,还有林元殊,柳云辅,文武各两臣,却被光庆帝留了下来。
君臣五人,在泰安宫内,商议要事。
光庆帝坐在龙案之后,看着面前四位大臣,忽然叹息道:
“朕登基大位,尚不足年。先征蜀地,再伐草原,难免有穷兵黩武之嫌。”
他在告诉面前的四位大位,自己迟迟不做决定的真正原因。
人言可畏。
当皇帝的可以不在乎天下人的看法,但又必须正视天下人的看法。
过往的历史,一再告诉这位帝王。
民心所向,方可无敌。
一意孤行,众叛亲离。
是不是有人故意散播那些谣言不重要,百姓心中如何想的才重要。
翻开史书,凡好战之君,无不亡国。
故而,他不能轻易表露自己的态度。
虽说伐蜀一战,他御驾亲征,大获全胜,为他积攒了足够的威望,也让他这个皇位,真正的坐稳下来。
其次,在蜀国一战中,他不杀俘,不屠城,没有犁庭扫穴,只占据蜀国的半壁江山,对蜀地百姓施加仁政,又让他得了仁德贤君之名。
如果在这个时候,他又再起战争,百姓心中难免会有担忧。
没有百姓会喜欢一个好战的君王!
光庆帝揉了揉眉心,面露忧愁:“诸卿皆是我大景肱骨,不知何以教朕?”
面前四位大臣,一时尽皆沉默。
林元殊余光瞥了眼司锦年。
其实光庆帝的态度,从司锦年回朝一事,便可见一斑了。
伐蜀之后,司锦年便留在蜀地,辖制蜀境九府之地的兵权。
至此此刻,司锦年却被召回朝廷,可见天子心中,还是偏向于应战草原。
可是,正如皇帝所说的。
短短不到一年,便掀起两次国战,如此兴师动众,劳民伤财,百姓心中难免会有顾忌。
光庆帝需要一个更合适的理由来出兵!
这个道理,从永泰帝时期,便任职左相的林元殊,岂会看不明白?
但文官的立场,也既是他的立场。
他知道皇帝欲挥师北上,且以大景如今的实力,就算武国再来插手,胜负也犹未可知。
但他并不认同这么做。
因为草原帝国的情况,与蜀国完全不同。
伐蜀之时,剑阁之主已经剑折而亡,整个蜀国境内,也没有第二个大宗师。
反观景国一方,当时有天子,有姜峰,有不良帅,加上一位实力不明的徐长卿,胜负明显。
可如今的草原,在经历一场内乱之后,不仅没有衰败,反而有了冲天之势。
国运蒸蒸日上,国势不断加强。
何况赫连德光敢一言开战,必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要么联合了武国,要么选择了楚国。
至于旁边的炎国……大概率不会再响应了。
而如今的景国的?
姜峰失踪两月,下落不明。
不良帅方才出关,战力不明。
至于徐长卿……伤势如何,无人知晓。
天子虽是大宗师,可难道每次打仗,都要天子御驾亲征吗?
天子倾国,本该是不得而为之的选择。
哪有当皇帝的,天天跑去战场呢?
故而这一次就算真跟草原打起来,皇帝都不该去,也不能去。
仅剩下一位刚刚出关的不良帅,怎么想,这一仗都实在不该打。
就算最后真打赢了,景国必然也是伤筋动骨,无疑是给了旁边的炎国机会。
倘若打输了,情况只会更糟!
因此,面对光庆帝此番问询,林元殊也只是沉默。
中书令柳云辅就更别提了,一贯就是和稀泥,此刻站在泰安宫内,更是眼神迷离,昏昏欲睡,像是精神不济。
光庆帝心中明白,那些主和派之所以敢跳出来,必然也是得到了林元殊,或是柳云辅的支持。
这两位不劝他放弃兴兵就算不错了,更别说帮他抚平民心,消除后患。
于是。
光庆帝只能将目光转向了伍子荀。
这位镇国大元帅,如今已突破九境,武道与神通,双双踏入九境,在列国之中,也算是独一份的存在。
哪怕是观道境武夫,也不敢说能战而胜之。
毕竟他拥有一门绝世神通。
早在八境之时,他仗着【天涯咫尺】,已让列国忌惮,如今踏入九境,这门神通的威能,更胜从前。
除非大宗师出手,否则谁也无法限制他。
伍子荀感受着光庆帝的目光,自是不好再装聋作哑,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臣是武将,只懂得如何打仗,陛下所虑之事,臣也束手无策。”
“但只要陛下一声令下,臣即刻率领大军,荡平草原!”
光庆帝眸光转向了司锦年。
司锦年沉默了一下,行礼道:“臣也没有对策,请陛下恕罪。”
光庆帝有些失望的叹息一声,摆手道:“罢了,朕就不该为难二位。”
他看了一眼林元殊和柳云辅,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冲着四位大臣,摆了摆手道:“你们都退下吧,让朕再好好想想。”
柳云辅恍若回神,连忙跟着其余三位,同时躬身:“臣告退。”
不稍片刻。
四位大臣,便离开了泰安宫。
光庆帝坐在龙案后,平天冠下的面庞,早已不见哀愁,唯有无尽的威严。
他看着四位大臣离开的方向,在这座空荡荡的宫殿里,忽然开口问道:“你也觉得,这一仗不该打吗?”
这时。
安宁郡主从偏殿中走了出来。
她走到大殿中央,看着坐在大位上的皇帝,沉吟说道:“臣怎么想的不重要,只看陛下想不想。”
光庆帝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冷笑一声:“朕怎么想的重要吗?你看看他们四个,又有哪个是真心想为朕分忧的?”
安宁郡主心中叹息一声,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说道:“其实诸位大臣心中皆有顾虑,毕竟……他如今不在朝中,难免人心浮动。”
光庆帝面无表情:“他不在了,景国便要畏手畏脚了吗?大景到底是他的大景,还是朕的大景?”
安宁郡主连忙躬身:“臣不是这个意思。”
光庆帝眸光深深的看着面前的安宁郡主:“安宁,如果朕让你来打这一仗,你可有把握?”
安宁郡主面色一怔,看着面前的皇帝,眼底浮现一抹疑惑:“陛下的意思是,让臣来带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