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鸢已经站在树下了。
她刚从中央城外回来,腰间挂着那柄断剑。
脚踝上的因果锁链在第五祭坛反向关闭时震松了一扣之后走路轻快了不少。
她接过信看完,把信还给张凡。
“初说最后一步不在我这,在你手里。”
张凡把战祖给他的碎铁片从玄黄鼎里取出来。
拇指大的铁片躺在掌心,边缘不规整,表面锈迹斑斑。
“这是九大祖境封印令的最后一块碎片。”
“她说把它嵌进封印之门正中央的凹槽。”
“剑鞘里的寂灭本源就会被封印之门吸走。”
“然后和深渊祭坛上,残余的寂灭本源融为一体。”
“封印之门就会被彻底锁死。”
卫鸢点了点头。
“她本来打算自己做完这一步。”
“但她把最后一缕神念,封进旧都祭坛底下之后。”
“已经没有多余的命魂去激活封印令了。”
“封印令只认命魂本源,不认剑意。”
她顿了顿,看着张凡手里的碎铁片。
“激活封印令需要用命魂本源去填。”
“填完之后碎片上的锈会退掉,露出封印令本来的样子。”
“到时候你把它按进封印之门的凹槽,后面的步骤会自动完成。”
张凡问:“命魂本源要填多少?
卫鸢摇头道:“不多,但却会很疼。”
“比你在剑鞘里劈寂灭之主虚影的时候更疼。”
”因为那是直接从命魂上抽本源。”
张凡把碎铁片攥在手里,站起来。
战祖吃完最后一口红薯,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跟你去。封印之门那地方我熟,当年我就是在那里被寂灭之主拉进门的。”
“门框上那个剑鞘形状的凹槽还是我亲手凿的。”
张凡没有拒绝。
两人穿过镜光通道,再次站在寂灭深渊入口那片灰色冰原上。
封印之门还是那么大,高到不像给人走的。
门框两侧的黑色石柱上,太古封印纹路在缓慢明灭,比上次来的时候又黯淡了几分。
第一道封印九大祖境联手封印已经侵蚀殆尽。
第二道封印初的剑意封印还剩不到五成。
第三道封印墨剑剑鞘留下的空洞还在。
被张凡上次画线时,填进去的青金色剑意薄膜,勉强封着。
战祖走到门框正中央的凹槽前,伸手指了指那个位置。
“就是这里。当年九大祖境一人一块封印令,拼成一道完整的封印锁。”
“封印锁的枢纽就在这个凹槽里。”
“后来封印锁碎了,枢纽也碎了,凹槽就这么一直空着。”
张凡摊开左手,把碎铁片放在掌心。
右手拔出墨剑,剑尖翻转过来,对准自己心口位置轻轻的刺进去。
剑尖入肉不到半寸,血珠从伤口渗出来。
但血的颜色是青金色的。
那是命魂本源被逼到体表之后才会有的特征。
他把命魂本源从伤口里引出来,灌进碎铁片。
碎片上的锈迹,在命魂本源的浸润下,开始一片一片的剥落,露出下面极亮的暗金色本体。
锈全部褪干净之后,封印令碎片,恢复了它本来的样子。
拇指大的暗金色铁片,表面刻着九道交错的封印纹路。
每一道纹路,都对应一位祖境强者的剑道烙印。
其中八道纹路已经暗了,只剩战祖那一道还在微微发着金光。
张凡把封印令碎片按进凹槽。
碎片嵌入凹槽的瞬间,整扇封印之门剧烈震动了一下。
门框两侧石柱上,所有太古封印纹路同时亮起来,从柱基往柱顶方向一道接一道点亮。
亮到柱顶的时候,门框上初留下的剑意封印,也跟着亮了。
青色剑意从剑痕边缘往外扩散,把整扇门都裹进了一层极淡的青色光膜里。
战祖把原配剑鞘从腰间解下来,插进门框上那个剑鞘形状的空洞。
剑鞘入洞的瞬间,鞘口自动张开,里面封存的寂灭本源开始往外涌。
灰色的雾气从鞘口喷涌而出,被凹槽里的封印令碎片吸过去,一缕不剩全部灌进凹槽。
封存在剑鞘里的寂灭本源太多了。
这些本源在封印之门的吸收下,开始往深渊祭坛方向流动。
沿着封印锁碎裂之后残留的通道往下走。
一直走到祭坛上残余的寂灭本源旁边,两股本源开始融为一体。
排斥力在这一刻爆发了。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封印之门深处涌出来,直接碾向张凡的命魂。
那股压力不是寂灭本源,是封印之门本身的防御机制。
它被封太久,突然被激活之后,本能地排斥所有靠近的命魂波动。
张凡拔剑。
墨剑出鞘的瞬间,青金色剑域从他周身往外撑开。
剑域初成,范围刚好护住周身三尺。
但封印之门高不止十丈,三尺剑域远远不够。
他把剑域往外撑。
从三尺撑到一丈,从一丈撑到三丈。
剑域每扩大一圈,排斥力就往他身上多压一分。
撑到十丈的时候命魂上的压力已经大到让他握剑的手都在抖。
剑域边缘的融合光晕在排斥力的挤压下开始变形,从稳定的光环被压成了忽明忽暗的椭圆。
他把左手也握上剑柄,两手同时发力。
剑域再次扩大。
从十丈撑到二十丈,从二十丈撑到整扇门。
青金色的光晕把封印之门全部罩住,排斥力在剑域笼罩范围内被合之道重新分解。
存在和虚无的界限,在融合光晕里变得越来越模糊。
门框上的青色剑意和他的剑域开始共振。
初留在剑意里的封印之力,主动融入他的剑域,帮他把排斥力分担了一部分。
剑鞘里的寂灭本源全部被封印之门吸干净了。
鞘口不再往外喷灰色雾气,剑鞘本身也安静下来。
鞘身表面那层,被寂灭本源浸出来的灰霜,在剑域笼罩下开始消退。
封印令碎片在凹槽里发出一声极清脆的金属嗡鸣。
凹槽从边缘往中心开始自行愈合,暗金色的金属从碎片表面往外生长,把整个凹槽填得严严实实。
封印锁重新被激活了。
但张凡却没有收剑。
他把剑域缩小回周身三尺处,然后挥剑在封印之门上画了一道竖线。
墨剑的剑尖从门楣划到门槛。
线成的那一刻,封印之门发出一声极低沉的闷响。
被封印了太久的封印之门,终于恢复了它本该有的样子。
战祖把原配剑鞘从门框上拔下来还给张凡。
此时剑鞘轻了,里面封存的寂灭本源已经全部清空。
鞘身表面那些被寂灭侵蚀留下的痕迹也消失了。
露出剑鞘本来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