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墨剑，径直插在了病榻旁的石板上。
创世剑意从剑尖涌出之后，便在他掌心，聚成了一个极小的圆。
一半是青色，一半是灰色，存在与虚无，正在那圆里，缓缓地旋转着。
接着，他把左手，轻轻的按在了林霜华的额头上。
而这个圆便顺着她的眉心，倏然钻入了经脉，随即开始在每一道战意裂痕上，缓缓的流转。
就在这一瞬，林霜华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战意裂痕被创世剑意触碰的刹那。
她体内所有残留的封魂法则，便在同一时间悍然爆发。
那三块锁魂箭的碎片，感应到外来法则的入侵之后。
金色的封魂法则，顿时从碎片中汹涌而出，顺着战意裂痕，疯狂的朝她的命魂核心猛扑过去。
然而张凡并没有阻止，只是任由封魂法则，径直冲进了创世剑意所布下的那个圆。
圆的中央，正是存在与虚无的交界之处。
封魂法则撞进去之后，便立刻发现，自己既无法发动攻击，也无法抽身撤回。
因为目标，始终在虚无的那一边，而退路早已被存在，给牢牢堵死了。
三块锁魂箭碎片，在圆中剧烈的震颤了几息，然后便开始碎裂。
可它们却并非是被强行击碎的。
而是被圆中，同时运转的存在与虚无，反复碾压，最终从内部自行崩解开来。
封魂法则碎裂之后，便化作了最为纯净的法则本源。
先被圆中的存在之力彻底吸收，再以虚无之力加以淬炼。
最后重新融合进了，林霜华的每一道战意裂痕之中。
裂痕的边缘，竟开始缓慢的愈合了。
但那并不是简单的修补，而是被重新淬炼过了一遍。
原本只是纯粹战意的裂痕，现在已然融入了创世剑意的烙印。
姜太阿凝视着林霜华的眉头缓缓的松开了。
看着她的战意裂痕，在张凡的剑意之下，一点一点地被重塑。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那双枯瘦的手指，用力地按在病榻的边缘，指节因为太过用力，早已微微地发了白。
张凡随即收回左手，将那个圆重新收入了墨剑的剑鞘之中。
创世剑意消耗了不少，他额头上便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但左手手背上的剑意纹路，却反而比之前更明亮了几分。
就在淬炼林霜华战意的同时，他对存在与虚无的交界法则，也生出了全新的理解。
那道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心口的青金色丝线，便又悄悄地=的往前长了一丝。
“碎片化了，裂痕虽然还在，但再也不会加深了。”
”她如今的不死战诀，已不再是纯粹的战意，其中已然融入了存在与虚无的交界法则。”
“从今往后，她出手越重，战意便越强，而淬炼的效果也只会越好。”
“裂痕不但不会扩大，反而会越用越韧。”
林霜华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缓缓的低下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背上，那些细密的战意裂痕竟然还在。
可裂痕的边缘，却已不再是暗红色的反噬痕迹，反而隐隐的透出了青金色光芒。
她试着握了握拳，于是战意便从丹田里猛然涌出。
顺着经脉，迅速流过每一道裂痕。
而那些裂痕，非但没有扩大，反而在战意的冲刷之下，变的愈发坚韧了起来。
就好像一把刀，在磨刀石上磨过之后，反而更加锋利了。
她从榻上忽地坐了起来。
第一件事，便是摸向放在床头的战剑。
剑鞘夹层里的那九根骨钉碎片，还在，她只是拿出来静静的看了看，便又放了回去。
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张凡，嘴唇动了几下。
最后却只说出了两个字：“还能打。”
姜太阿看着她重新站起来的样子，眼眶里的青色火焰，剧烈地摇晃了一瞬。
紧接着，他便把枯瘦的手掌用力按在她的肩上，按得极重。
“能打就好，金鹏界那三万俘虏，还在等你操练呢。”
“可别让赵元修那老小子替你训兵，他训出来的兵太板，没有你身上的那股子狠劲。”
林霜华的嘴角，便极其细微地牵动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头，定定地看向张凡。
“我这伤，是持剑人淬过的。从今往后，每打一场仗，战意便会更韧一分。”
“金鹏族钉了我三百年，神族又射了我三箭。”
“可这些伤，以前是催命的符，如今，却成了磨刀的石头。”
“多谢你了。”
张凡摆手道：“你还是要先修补身体，等完全好了，才能不留隐患的提升。”
龙战这时从怀里摸出一个烤红薯，轻轻地放在了林霜华的手里。
“来吃这个，专门修补身体的，你上次就是这么好的，这次肯定也一样。”
林霜华低头咬了一口，嚼碎了，咽下去道：“多谢。”
……
这一天张凡正在回归城的城墙上，跟姜太阿核对铁翼鸟族，第一批兵器的分配方案。
虚空子忽然从传送阵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捏着一张烫金的血色请柬，脸色显得颇有些微妙。
“是妖帝亲自发的，既不是发给万界人族，也不是发给太古残界，而是单发给您一个人的。”
张凡接过请柬，翻开来。
字迹极其简练，仅仅只有一行字。
“持剑人亲启，十日后，万妖谷一叙。”
落款处，赫然是妖帝的族印，一枚血红色的九尾妖狐印记。
张凡便把请柬递给了姜太阿。
姜太阿只看了一眼，枯瘦的手指，便在那枚九尾妖狐印记上停了停。
然后淡淡地说道：“妖帝，是个人族。”
这句话让旁边正在啃烤红薯的龙战，差点把红薯喷出来，龙战剧烈的咳嗽了几声，问道：
“等会儿……你说，妖帝是个人族？”
姜太阿一面说着，一面把请柬放在了桌上。
“准确地说，是半人半妖。”
“妖帝的母亲是人族，而父亲，则是上一代妖帝九尾天狐。”
“万年前，我曾在万界会盟上见过她一面。”
“那时候她还很小，坐在那妖帝宝座上，脚都够不着地面。”
“她的母亲，是遗弃之地出身的人族，先被金鹏族卖到了妖界当炉鼎。”
“后来才被上一代妖帝看中，从而生下了她。”
“所以，她既是妖帝，也是人族后裔。”
“这万年来，她从未参加过任何一次万界会盟，也从来不肯去掺和人族与妖族的纷争。”
“但是，她却立下了一条死规矩，金鹏族不准踏入万妖谷半步。”
林霜华在旁边听到这句话，握剑的手不由得顿住了。
三百年前，她率领三千弟子，反抗金鹏族的时候，曾经派人去妖界求过援。
而妖帝，没有回应。
她一直都以为，是妖帝跟其他妖族一样冷漠，可直到现在才终于明白。
妖帝不是冷漠，而是实在不方便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