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官府的组织下,百姓们开始有序地撤离。
老弱妇孺被安排在牛车上,青壮年则帮忙搀扶着,抬着一些必要的家当。
官差们在雨中来回奔波,嘶吼着维持着秩序。
“都别挤!一个一个来!”
“孩子看好了!别走散了!”
“那边还有没有没出来的?快去看看!”
整个撤离过程,虽然仓促,但却井然有序。
没有发生任何踩踏和哄抢事件。
每一个人的脸上,虽然都带着不舍和难过,但他们并没有对未来失去希望。
他们相信,太子殿下不会骗他们。
他们相信,等这场灾难过去,他们会有一个更美好的家园。
... ...
就在秋县百姓大撤离的同时,楚霄已经带着一队禁军精锐,来到了预定的决堤口。
这里,是永定河最脆弱的一段河堤。
一旦炸开,汹涌的洪水就会顺着事先挖好的引洪道,涌入一片早已被清空的洼地。
“都准备好了吗?”
楚霄看着身旁一名的工部官员,沉声问道。
那名官员脸色发白,点了点头。
“回殿下,火药已经埋设完毕,只等您一声令下。”
楚霄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座在风雨中飘摇的空城。
他的心中,充满了愧疚。
“秋县的百姓,都撤出来了吗?”
“回殿下,张县令传来消息,所有百姓已全部安全撤离,无一伤亡!”
听到这个消息,楚霄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他不再犹豫,猛地一挥手。
“点火!”
“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连大地都在颤抖。
坚固的河堤,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咆哮的洪水,如同被放出牢笼的远古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疯狂地涌入引洪道。
浊浪滔天,那座承载了无数人记忆的秋县县城,在洪水的冲击下,几乎是瞬间就被吞噬。
房屋、街道、田野......所有的一切,都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看着眼前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所有禁军将士都沉默了。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撼和敬畏。
这就是大自然的力量。
在它的面前,人类是如此的渺小。
楚霄静静地站在雨中,任由冰冷的雨水拍打着他的脸颊。
“我们走!”
楚霄转过身,没有再看那片被洪水淹没的废墟,带着队伍,返回了安平县。
接下来的几天,楚霄一直坐镇在安平县,指挥着整个京畿地区的抗洪救灾工作。
有了秋县的分洪,永定河的水位开始缓慢下降,京城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而朝廷的救灾物资,也源源不断地运抵各个灾区。
搭建的粥棚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每一个灾民,都能领到一碗热腾腾的米粥和一个白面馒头。
虽然简单,但对于已经饿了好几天的他们来说,这无异于山珍海味。
医官们在临时搭建的医棚里,为受伤和生病的百姓免费诊治,分发药品,防止瘟疫的发生。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楚霄以为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一个噩耗,却如同一道晴天霹雳,从天而降。
“报!”
一名浑身是泥的信使,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楚霄的帐篷,声音里带着哭腔。
“殿下!不好了!武清县......武清县决堤了!”
“什么?!”
楚霄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把揪住信使的衣领。
“你说什么?武清县怎么会决堤?孤明明记得上报的危险区域中根本没有武清县。”
武清县,位于永定河的另一条支流,虽然不是主汛区,但楚霄同样下达了死命令,要求当地官员务必做好防汛准备。
按理说,那里的水位远没有安平县这么危险,怎么可能会决堤?
信使哭着说道:“是......是知县朱赟,他为了粉饰太平,谎报灾情,说......说武清县一切安好,固若金汤!”
“他根本就没有组织百姓加固河堤,反而把朝廷下拨的防汛银两,全都送进了自己的口袋!”
“结果,就在今天凌晨,洪水突然暴涨,河堤......河堤瞬间就垮了!”
“整个武清县,五万百姓,以及房屋、田地,几乎全部被吞没了。”
楚霄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在地。
五万百姓......
五万条活生生的性命!
就因为一个贪官的玩忽职守,全部陷入了危险!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从楚霄的胸腔中猛然爆发出来。
他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杀气。
“该死!”
“那朱赟现在在哪里?孤要亲手剐了他!”
楚霄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想亲手杀一个人!
信使低着头,快速的回道:“那朱赟自己也没有料到会决堤,与百姓一起被洪水冲走了,现在生死不知。”
楚霄冷哼,“若是真这样死了,倒是便宜他了。”
“传孤的命令!”
楚霄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坚硬的木桌瞬间四分五裂。
“所有禁军,立刻开赴武清县,不惜一切代价,搜救幸存者!”
“再传令给刑部和大理寺,给孤彻查!从上到下,所有与此事有关联的官员,一个都别想跑!”
... ...
京城,东宫。
连绵不绝的暴雨,似乎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整个皇城,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之中。
东宫寝殿之外,已然成了一片洼地。
“快!快把水往外泼!”
“这边,这边的暗沟又堵了!赶紧找人来通一下!”
几十名宫女和太监,正挽着裤腿,提着木桶,拼了命地将倒灌进庭院的积水往外舀。
这皇宫虽然看似金碧辉煌,但毕竟年久失修,许多地方的排水系统早已不堪重负。
往日里的小雨尚能应付,可面对这等数十年不遇的特大暴雨,便彻底抓了瞎。
积水没过了脚踝,冰冷刺骨,宫人们却不敢有丝毫懈怠,一个个冻得嘴唇发紫,却依旧咬牙坚持着。
寝殿门口,慕锦璃身披一件厚厚的狐裘大氅,静静地伫立在廊下。
她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一双清澈如秋水的美眸,正一动不动地望着远处那被雨幕模糊了的宫墙,眼神中充满了化不开的担忧。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她面前形成了一道晶莹剔透的水帘。
可这水帘,却隔不断她的思念与牵挂。
“殿下......”
慕锦璃无意识地呢喃着,玉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可此刻,她却感受不到半点喜悦,心中只有沉甸甸的忧虑。
外面风大雨急,河水滔滔,危险重重。
她知道,以楚霄的性子,必然会身先士卒,冲在最危险的地方。
一想到他可能面临的种种险境,慕锦璃的心就揪得紧紧的.
一阵微凉的秋风夹杂着雨丝吹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