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又过了几日,众人也都渐渐习惯了海上的日子。
成平王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趴在窗边看着外面没完没了的海浪,眼神空洞。
“苏文,还有几天到?”
“快了,再有一日,便能见到瀛洲沿岸。”
成平王长长出了口气,脸上终于有了点活人气。
当海平线上出现陆地轮廓时,这些藩王都像回光返照似的活了过来。
“到了!前头有陆地!”
几个本来蔫得像死狗一样的藩王,几乎是同时从舱里窜了出来,动作之快,就像是有一阵风飘过。
踏板放下那一刻,他们一个个都像是疯了一样,连基本的体面都不要了,只想着赶紧上岸。
成平王双脚落地后,甚至还重重跺了两下,满脸感慨,“还是地上踏实。”
他此刻看瀛洲这破地方,都觉得无比亲切。
很快,提前得到消息的韩伍、秦虎带着源太郎与一众瀛洲臣子前来迎接。
源太郎一路姿态低得不能再低,甚至连自称都改成了臣,把懂事二字写得明明白白。
几位藩王先前还对这地方有些期待,觉得再怎么说也是一国之地,总该有点像样家底。
结果车驾一路进城,众人越看脸色越微妙。
城池破旧,街巷寥落,百姓一个个瘦得像被风吹两下就能倒,路边不少房屋还留着战火痕迹。
成平王忍不住凑到荣安郡王身边,小声嘀咕,“这地方真有矿?怎么看着穷得快吃土了。”
荣安郡王嘴上骂他不懂,心里却也开始打鼓。
来到皇都后,苏文开始宣读太子楚霄的旨意。
根据楚霄的意思,源太郎可以活命,但是不能再以天皇自居。
整个瀛洲成为大夏附属,封源太郎为东瀛郡王。
又要求源太郎每年献上黄金十万两,白银一百六十万两,还有铜两万石,铁八万石。
这个数字一说出来,连几个王爷都听得眼皮直跳。
乖乖,这瀛洲竟然真的这么富有,完全看不出来啊。
源太郎心中也是一沉,若是每年需要献上这么多东西,几乎就要动用整个瀛洲的人口拼命开采。
不过苦的是底层百姓,又不是他这个天皇,哦,现在应该称呼为东海郡王了。
反正源太郎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并且在心中下定决心,仅仅只是足额上供体现不出自己的价值,往后每年一定要献上更多,好让大夏对自己放心。
等朝廷正事一谈完,几位藩王便再也坐不住了,一个个眼巴巴望着苏文,眼神里写满了同一个意思:矿呢?咱的矿呢?
苏文被他们看得头皮发麻。
虽然现在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可不带这些藩王去看吧,这帮人今晚估计不会轻易放过他。
于是次日一早,苏文便带着藩王们前往矿脉所在的地方而去。
刚开始还有官道,虽不算平整,至少还能叫路。
可越往后走,情况就越离谱。
路越来越窄,坑越来越深,到了后头,马车根本就走不了,这些藩王只能亲自骑马跟上。
走了两天,成平王忍不住问道:“怎么这么远,到底还要走多久啊。”
苏文头也不回的说道:“好矿多在深山,若都在城边,还能轮到诸位分?”
成平王顿时哑口无言。
终于,翻过一处山坡,前方出现了一片浅浅矿带。
苏文停下脚步,转头冲荣安郡王露出一抹微笑。
“王爷,到了。”
“这处金矿,今后便归您所有。”
荣安郡王原本还满怀期待,觉得再不济也该看见个像样矿洞。
结果他盯着眼前那几粒细得不能再细的金沙,整个人都沉默了。
不是,这也能叫做金矿?
他甚至怀疑自己年纪大了,眼睛花了,于是又往前走了几步,重新看了一遍。
可结果还是那样,金是有,但是表层只能看到一点点金沙。
荣安郡王脸上肌肉都僵住了。
“苏大人,你是不是带错地方了?”
苏文一脸无辜地摊开双手,“未曾带错,此处,正是朝廷规划给王爷您的矿脉。”
荣安郡王抬手指着河床边上那几粒金沙,胡子都快气得翘起来。
“你管这叫金矿?”
“本王府里抠块墙皮下来都比这像矿!”
苏文神色平静地安抚道:“王爷莫急,矿脉不能只看表面,眼下露出来的只是浅层,若肯深挖细淘,还是能出东西的。”
荣安郡王气得太阳穴直跳。
“深挖?”
“人从哪来?挖出来又怎么运?”
“本王千里迢迢跑来,你就给本王这么个玩意?”
苏文依旧不疾不徐地解释了起来。
“当初太子殿下可从未说过,分给你们的的一定是最好的。”
一句话,直接把荣安郡王堵得当场失语。
楚霄确实没骗他们,矿给了,还是金矿,甚至理论上还能挖出金子。
只是这个产量,比他预想的要少太多了。
荣安郡王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把那口老血压回去。
“好,本王认了。”
“那劳力呢?瀛洲人口不少,调一些来给本王挖矿,总可以吧?”
苏文直接摇头,“不行。”
“瀛洲如今归朝廷统辖,人口、税役、劳力皆由朝廷统一调配。”
“王爷若想开矿,需自行招募、供养、管理,朝廷概不负责。”
荣安郡王彻底不说话了,他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静一静。
其他几位藩王见状,心也凉了一半。
可来都来了,不看完总归不死心。
于是接下来,苏文又带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看矿。
有的是银矿,矿带细得手臂差不多。
有的是铜矿,埋得又深又硬,想要挖出来,恐怕需要大量的人力。
有一处铁矿倒是规模稍大,可位置在深山另一头,离港口远得惊人,光运矿石出来都够喝上一壶。
成平王分到的是一处银矿,矿带旁边全是湿滑山地,站都站不稳。
夕阳西斜时,几位藩王站在山野之间,彼此对视,竟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极其统一的情绪。
后悔,巨大的后悔。
早知道是这么个局,他们就不该对瀛洲的矿有任何的幻想。
现在倒好,几乎把家底都捐给朝廷了,可回报低得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