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苏文正式搬入曾经的摄政王府。
他进府那天,城中不少贵族像闻到味一样,纷纷上门送礼。
来的一个比一个客气。
有送金器的,有送古画的,还有人特意送了几个容貌极好的侍女,都希望可以讨好苏文。
苏文看着那几个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的瀛洲少女,眼皮都没抬一下。
“退回去。”
来送人的贵族还愣了一下,“苏大人,这几个婢女都极擅侍奉,若留在府中......”
苏文淡淡看了他一眼,“怎么,还要本官继续强调一遍吗?”
那贵族脸色一白,连忙跪地请罪。
苏文也没发作,只让人把礼物登记入册。
凡是送来的东西,不分轻重贵贱,全部记录。
送礼者姓名、出身、官职、家底也都一并标注清楚。
一连几天,王府门前车马不断,凡是自认还有些脸面的贵族,几乎都派人来试探。
谁都明白源太郎虽然依旧还是瀛洲名义上的统治者,可真正有决定权的,还是苏文这个来自大夏的官员。
能不能活得舒服一点,能不能保住家业,能不能继续掌握权势,都得看苏文的意思。
夜里,苏文坐在书房,看着一摞摞礼单,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页。
瀛洲不能铁板一块,就算大夏并不担心他们动乱,可苏文现在管理瀛洲,自然也不想他们太团结了。
所以,必须让他们依旧保持内斗,这样苏文在中间才方便管理。
源太郎的身边聚了一批死忠。
这些人里,有王族旧臣,有地方豪族,也有因为押宝成功而紧紧跟着他的投机者。
现在苏文想要做的,是扶持新的利益集团。
几天后,苏文在府中设宴。
被邀请来的,都是最近送过礼,且看上去比较有眼力劲的瀛洲本土势力。
这些人收到请帖时,又惊又喜。
能被单独请进苏文的府里吃饭,本身就是苏文释放的一种信号。
那天傍晚,苏文府上灯火通明。
宴席摆得并不奢华,却极讲究分寸。
来的贵族们心里都绷着一根弦。
谁都不傻,苏文不可能平白无故请他们吃饭,这顿饭八成是有事情要告知。
众人落座后,互相打量。
有些人彼此本就有嫌隙,有些则曾是同盟。
可在苏文面前,大家脸上都挂着看似和睦的笑容。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苏文姗姗来迟。
尽管如此,众人都不敢有任何的意见,在苏文到来的时候,纷纷起身行礼。
待众人见礼完毕,苏文抬了抬手,周围的人都懂事的闭上了嘴巴
“诸位不必拘束,今日本官请大家来,只是随意聊聊。”
众人都笑着点头,可心里的紧张没有缓解半分。
酒过数巡,苏文放下酒盏,轻轻叹了口气。
听到这声叹息,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连坐姿都端正了不少。
“诸位,瀛洲成了大夏附属。”
“这件事,已成定局。”
“可瀛洲旧贵族太多,占着土地,占着人脉,大量的资源,都堆在少数人手里。”
“这件事情,让大夏不喜欢,也让本官,不太舒服。”
此言一出,有人手一抖,酒都差点洒出来。
有人垂下眼,不敢直视苏文。
还有人脑子转得极快,已经在心里疯狂盘算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有个胆子比较大的小贵族,紧张地站起身拱了拱手,“苏大人,那依您看,此事该如何处置,才最妥当?”
苏文看了他一眼,心里暗赞一句聪明。
跟聪明人说话,确实省事。
“很简单,瀛洲不需要那么多掌权的人。”
“从今往后,除东瀛郡王外,瀛洲真正能执掌地方实权的,只能有十个席位。”
不少人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十个?
整个瀛洲的旧臣、旧贵族、地方豪族、武士头目、宗亲支脉,加起来何止几百上千。
现在苏文一句话,只留十个席位。
那他们这些人怎么办?难道都要等死吗?
有人脸色发白,有人呼吸都乱了,还有人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苏文像是没看见众人的反应,继续慢悠悠开口。
“这十人,须为大夏所用。”
“他们要能听令行事,更要协助本官分治各地。”
“无能者,退。”
“不忠者,退。”
“挡路者,更该退。”
到来的宾客此时眼中满是恐惧,因为苏文轻飘飘的一句话,注定了要在未来掀起腥风血雨。
席位只有十个,你不上,别人就上。
你若心慈手软,过不了多久,被踢出局的就是你自己。
苏文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目光扫过众人,笑意意味深长。
“本官今日请来的,都是本官觉得还算聪明的人。”
“本官也很希望,日后能与你们共事。”
“在某些特定的时候,本官还是愿意扶持你们一把的。”
“至于能不能做到,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大家都目光灼灼地看向苏文,有了苏文这句保证,那他们接下来便知道要怎么做了。
宴席结束时,每个人脸上都堆着笑。
可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却是杀意跟野心。
有人回府后,当晚就开始召集心腹。
有人连夜翻旧账,准备找政敌的把柄。
瀛洲上层,看似平静,实则已经暗流汹涌。
过了几天,混乱开始发酵。
有人举报某贵族私藏兵器,有人控告某大臣侵吞粮税,还有人直接弹劾对手之前跟赵无极有勾结,恨不得把对方祖坟都一起刨出来当证据。
原本同气连枝的几家,开始互相揭短。
曾经的姻亲,也变成了竞争对手。
平日见面笑呵呵的人,背后捅刀时比谁都狠。
源太郎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
他坐在偏殿中,看着案上越堆越高的密报,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源太郎不是傻子,他几乎立刻就看出了背后的推手是苏文。
除了他,没人有这个能力,也没人有这个理由。
可看出来又怎么样?
源太郎坐在案前,指尖死死扣着桌角。
大夏明目张胆的分化瀛洲势力,这是阳谋,只要不是傻子都看的出来。
可又有谁能做些什么呢?
众人明知道这是苏文的算计,却还要主动一头扎进去。
因为大夏才是众人头上的主子,他们这些人能活着,就应该要感恩大夏的仁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