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刀没有半分章法,却带着豁出去的狠绝。
阿古斯瞳孔骤缩,厉声暴喝:“小心!”
可仍旧迟了。
刀锋砍进皮肉的闷响,听得人脊背发寒。
那营长甚至来不及回头,整个人猛地一颤,脖后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老农满头满脸。
他踉跄半步,下意识抬了抬手,像想去捂伤口,可伸到一半便无力的倒下。
四周仿佛在这一刻陷入死寂。
每个人耳边都像炸开了一道无声惊雷。
而那老农非但没跑,反倒仰起头,发出一阵发颤的大笑。
那笑声里满是癫狂和决绝,“该死!”
“大夏狗贼都该死!”
“老子杀了一个!老子杀了一个!”
“老子能去领赏钱了!”
这一嗓子,瞬间就点燃了周围梁国百姓的杀意。
那些原本缩着、躲着、哭着、抖着的百姓,竟在几乎同一瞬间扑了出来。
有人从墙角抓起锄头,有人从门后挥出镰刀,有人扛着木棍从巷口冲上来,甚至还有妇人抓起砖石,红着眼朝夏军脸上砸。
他们动作杂乱,毫无章法。
可因为太过突然,大夏这边完全没有任何的准备。
以往他们破城,只需要表达出自己的善意,城中的百姓不仅不会害怕,反而会感恩戴德。
可他们忘了,如今梁国已经被逼到了绝境,面对亡国之恨,这些百姓早就已经充满了愤怒。
几个呼吸之间,已有数十名毫无防备的夏军被扑倒。
有人被锄头砸中面门,当场鲜血横流。
有人被镰刀割开手臂,痛得大骂。
还有个年轻士兵,连刀都没来得及拔出,便被几个百姓一起按倒在地,木棍乱砸、短刃乱捅,生生被捅死在街心。
血一股股漫开,把石板路浸得发亮。
阿古斯脑子里轰地一下,像有什么东西炸裂开来。
怒火几乎在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理智。
他提刀便冲,第一刀就劈向那名杀了自己下属的老农。
刀光一闪,人头滚地,那张刚才还仰天大笑的脑袋在地上转了两圈,最后停在墙角,眼睛还圆睁着。
阿古斯连看都没再多看一眼。
他像一头被同伴鲜血彻底激疯的凶兽,撞进人群便砍。
一个挥锄头的汉子刚回身,便被阿古斯连肩带背劈开。
一个妇人尖叫着扑上来,想把石头砸在夏军头上,被他抬脚踹飞出去,滚出老远。
还有人想趁乱再往地上倒着的夏军补一刀,结果阿古斯反手一刺,刀锋直接从对方胸口穿了过去。
“找死!”
“都他娘找死!”
他吼得嗓子都哑了,额角青筋根根暴起,眼底红得几乎渗血。
其余夏军这时也彻底反应过来。
原本他们根本没打算伤这些百姓,可眼下同袍的血就溅在脚边,尸体就躺在地上,谁还能压得住火?
兵器纷纷出鞘。
刚才还只是骤乱的街面,转眼便化作一场真正的屠杀。
披甲执锐的军卒,对上这些没有经过训练的暴民,差距大得几乎让人绝望。
哪怕这些人是趁乱偷袭,能占到的便宜也只是最开始那几口呼吸的时间。
等夏军稳住阵脚,反手杀回来时,他们那点血勇便显得既悲壮又可笑。
不过片刻,先前动手的人便倒了一地。
看到大夏军队的强大,这些动手的梁国百姓胆气顷刻散尽,扔了手里东西就往人群里钻,想重新混回那些无辜百姓当中。
他们想得很明白。
只要躲回去,只要装成自己从未动过手,夏军未必认得出他们。
可这份侥幸,非但没有浇灭阿古斯的怒火,反而让他心里的火烧得更旺。
他大步走到那名营长尸体旁,单膝跪下,将人轻轻抱起。
营长脖后那道刀口深得骇人,鲜血还温着,正不断浸透衣甲。
阿古斯伸出手,探了探他鼻下。
已经没有呼吸了,一点都没有。
阿古斯手臂绷得死紧,牙关也一点点咬合起来,像要把后槽牙都咬碎。
这个营长是跟着他一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兄弟。
翻越长庚山脉的时候没死,攻城打梁军的时候没死,偏偏因为一时心软,死在一个老农的菜刀下。
阿古斯胸腔里的怒与悔意几乎要把他生生撑裂。
是他太大意了,因为之前都太过顺利,忘记了最根本的警惕。
是他没有更早下令收缴平民兵器。
是他在进城时低估了这些梁国百姓被煽动后的狠劲。
归根结底,是他的疏忽,害死了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
阿古斯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咆哮。
“封锁城门!”
“一个也不许跑!”
周围士兵齐声应令,立刻转身去堵住城门。
阿古斯把营长尸体交给身边亲兵,提刀站起身,声音里充满了杀意。
“这些狗东西,老子要他们血债血偿!”
“传我军令!”
“城中所有人,一个不留!”
“给老子杀!”
这句话一出,四下空气都像冻结了。
周围夏军本就满眼通红,正憋着一肚子火无处发泄,如今听司令亲口下令,几乎人人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杀意像潮水一样在街巷间漫开,只差一声令下,整座县城便要立刻被淹没。
也就在这时,监军御史徐仲平慌张地跑了出来。
“司令,不可!”
“自古屠城,乃军中大忌!”
“将军若真这么做,前途尽毁,太子殿下也保不住你!”
阿古斯猛地回头,眼神凶得像要把人活吞了。
“前途?”
他往前逼近两步,刀上的血顺着刃口一滴一滴往下淌,落在地上,像一串冷硬的鼓点。
“老子兄弟被人杀了,你跟我说前途?”
“若他们死在战场上,那是技不如人!老子认!”
“可他们是死在这些刁民手里!死在我们自己发出去的善意上!”
“是我害死了他们!”
他胸口剧烈起伏,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不给弟兄们一个交代,难道要他们白死?!”
徐仲平被这股扑面而来的杀气冲得脸色发白,喉头都下意识滚了一下,可他仍旧咬牙没退。
“我理解将军的怒火。”
“可冤有头,债有主。”
“城里还有很多没动手的人。”
“若一并杀了,不只是司令你要被天下人唾骂,大夏这些年辛苦积下的仁善名声,也会一朝散尽!”
“梁国如今正四处煽动民怨,巴不得我军做出这等事来,将军若真屠了城,便正中了他们下怀!”